虽然当时林梦柔说这丹药对人体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但今天看来，事情真相恐怕并不如她所说的那样。
此时，听到北歌沧这样说，虎鲨立即瞪大了眼睛。
他古井一般的双眼之中，浮现出的是无比震惊的神色。
当他审视着赵心蕊，见到自己的外孙女在他目光的审视之下，羞愧的低下了头去的时候，虎鲨立即明白，北歌沧所说的是真的……
命不久矣。
他凝眸痛心，这个饱经沧桑、历经世事诘磨的老人心中顿时翻涌出无数的情绪。
“这是怎么一回事？”虎鲨冷着脸，语气虽然尚算平淡，却明显有着轻微的颤抖与波动起伏。
赵心蕊不敢看虎鲨的眼睛。
却也知道，此事她是必须给外祖父一个交待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只听见她语调低低的回答道：“柔姨……林梦柔给了我一种丹药，说是能够将我的功力提升八个等级，且不会损坏我的身体。我为了找北歌沧报仇，服下了这种丹药。”
所以，她今天才能够拥有与北歌沧旗鼓相当的实力。
可饶是如此，她依然成了北歌沧的手下败将。
这种屡战屡败的受挫感，令赵心蕊对北歌沧的成见只怕是难以抹掉了……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骤然从虎鲨的手掌下传出。
虎鲨竟然动手打了赵心蕊……
赵心蕊偏过头，捂着自己疼到发麻的脸，匆匆的看了虎鲨一眼，原本是不敢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外祖父，竟然会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动手打她，叛逆不解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当她的目光一接触到虎鲨那满是痛心、疼惜、失望等等种种复杂神色的苍老眼睛时，忽然间就一句反叛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外祖父……孙女知道错了！”赵心蕊咬着牙，带着哭音，更有一丝后悔！
她怎么能坐下如此武断的决定，令外祖父在师父了自己最爱的女儿之后，再失去她！
“你呀你呀！性格至刚至烈，我原本觉得你事事黑白分明，虽然过刚易折，但至少秉持着善良的底线，便不会犯下大错。可想不到，你为了报仇，竟然会如此不懂得明辨是非，胡乱决定自己的人生！”虎鲨气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震得听者耳朵发麻，心中颤抖。
北歌沧在一旁看着，不禁摇头。
这是一对感情至深的爷孙两人，可却也遭受了太多痛苦与伤害。
“你也是学习药理医术的，会不知道世间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便宜丹药吗？功力提升八级，听起来多么轻易的一件事情，可那药力得是多么霸道，才能令别人苦练数年甚至更久的功力提升八级？就凭你现在的修为，你的身体承受得住这种药力的摧残吗！”虎鲨又是痛心，又是震怒。
赵心蕊低着头，不做声。
她都已经知道了。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不怜悯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结，可却痛恨自己无法再陪在外祖父的身边！
爷孙两人之间，此时此刻，流动着浓重的忧郁、悲伤、绝望的气氛……
“呃……我话大概并没有说完。”北歌沧忽然插话进来，打断了此前的氛围。
虎鲨与赵心蕊立即齐齐看向她。
北歌沧一向冷冰冰的小脸上，难得现出了眸中微妙难言的神色。
“虎帮主，你忘了你走火入魔的伤势是谁医治好了的吗？”小脸上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北歌沧看着虎鲨说道。
“是你啊……”虎鲨下意识的就是说，接着就是恍然大悟过来，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能够医治好蕊儿？”
北歌沧点点头。
“这是当然，天下几乎不存在我无法医治的病症。”北歌沧难得说了一次大话。
不过，这大话完全是基于她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并不存在夸大其词的成分。
北歌沧轻松、自信。
但这不代表赵心蕊的心境也同样轻松。
她的心情真的不是一般的复杂。
虽然现在似乎形势明了，外祖父重伤并入狱是林梦柔的阴谋，可到底一切究根结底，还是因为北歌沧。
北歌沧杀了她的父亲，又害的她外祖父遭罪。
可北歌沧却也救了她的外祖父，并将他的伤势医治好。
对于赵心蕊来说，北歌沧既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却又是她必须感激涕零的恩人……
让她去接受一个这样的人的医治，她……办不到！
“多谢，多谢！如此实在是太好了！蕊儿所中的毒就全部仰仗郡主殿下的医治，无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虎鲨一时大喜过望，立即向北歌沧表达感谢和请求。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赵心蕊情绪最纠结的时刻。
“我不愿意！”赵心蕊突然就大声反驳道。
虎鲨不能理解的看向她，皱眉说道：“你说什么？”
“我不会让她医治我的！她杀了我的父亲，难道我要让一个杀父仇人再来拯救我的性命？！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懂医术的，我赵心蕊想要活命，却也绝不会求助于北歌沧！”赵心蕊愤恨，激烈。
“你在胡说什么！”虎鲨气的声音爆炸，“你父亲会死，罪魁祸首仍要算到林梦柔头上！那么照你这样说，我也不该接受郡主的医治，应该死在牢里才算是如了你的心愿对吧？”
最后一句话完全击中赵心蕊心中矛盾的地方。
如果北歌沧没有救她的外祖父，那么她们之间的仇恨其实就非常简单。
可偏偏，她救了！
赵心蕊并不是不希望自己的外祖父被医治，只是，北歌沧的存在，让她忽然之间成了世间最复杂的矛盾体。
虽然这个矛盾点，仅仅在于杀父仇人与至亲救命恩人之间。
可却让赵心蕊对上了最艰难的抉择！
面对这样的北歌沧，她是该继续报仇，还是报恩？
赵心蕊脑中一片混乱。
“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要她医治我！我的命不要被她救！我不要她做我的救命恩人！”赵心蕊纠结、矛盾到极致，忽然之间就崩溃起来，大喊着往外冲出了郡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