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管我,你快睡吧,我这就去洗。”林萧南回应牧江北,他才是最需要休息的人。
第二天早上,林萧南早早的就起床了,安顿好的牧江北,给他做了早饭,自己也吃了点。然后出发去昨天家政公司联系好的顾客家打扫。
家政公司给林萧南手机上发了雇主家的地址,她按照地址走到那个小区,在门卫处拿上雇主留的钥匙。
然后去雇主家打扫,第一次做小时工的工作,林萧南用手机计上时,想试试自己收拾一个房间能用多长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劲,开工!
先是擦玻璃,以她的速度,把玻璃擦完已经用了四十分钟。
然后加上拖地、收拾家,还要打扫卫生间,雇主要求,让把洗手间里全部清洗一遍,从里到外全部都要求手工清理。
林萧南戴上提前准备好的口罩,戴上卫生手套,开始清洗卫生间。
里面传出来的恶心的味道,让林萧南屡次想吐,又憋了回去,强怕忍着恶心刷完了整个马桶,又把洗澡间也清洗了一遍。
所有程序都清理完了,林萧南看看手机上的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看来她想做这份工作还真是要多吃点苦头了。
从雇主家里离开,林萧南把钥匙再放回到门卫处,跟家政公司的接待员小李通了电话。
“小李啊,刚才那家我已经收拾完了,那个工资是怎么结呢,我现在过去拿吗?”林默南笑的跟花一样,跟小李说着。
“嗯,要等雇主验证完了之后,打了款,再结你工资,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你,然后你过来取,好吧?”小李回答林萧南。
林萧南看看表,又到了要吃午饭的时间,她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然后准备回去医院给牧江北做饭。
林萧南回到医院,负责牧江北的护士看见她,跑过来带着哭腔跟她说:“林姐,医院里不能放这些锅碗瓢盆的,今天护士长还骂我了,说你们把医院当宾馆了么?还说让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搬走。”
林萧南一怔,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不了拿那些啊,那怎么办,他们有没有容身之处,之前的房东将他们赶出来了。
熟人好办事,林萧南决定回去原来住的那里,再跟房东说一说,搬回去住,反正她的好多东西都还在那里,搬回去也方便。
林萧南跟牧江北做完了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先出门去找房东了。
路过昨天去的那家药厂,门口好多人在喧哗,仔细一听,他们的嘴里都在叫喊着:“还钱!”“你这个骗子之类的话。”
跟其中一个人一打听,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家皮包公司,药物什么的都是纸箱子。
昨天晚上被警察查封了,林萧南的另一个工作也没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另林萧南有些吃不消。
回到原来的住处,远远的就看见房东在门口站着。林萧南赶紧小跑几步过去。
“房东大哥,我想再搬回来住,之前住的房子还没租出去吧!”
“没呢,住的这么偏,哪来的人租。”房东跟林萧南抱怨着。
“怎么,你还想再租回去?那最少得先交半年的房租,不然,没的商量。”
房东趁火打劫,他明知道林萧南没有钱,还故意为难她。
“房东大哥,我丈夫他出车祸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我先给你交一个月的房租吧,好不好!”林萧南说着哭了出来,眼泪就像不要钱似得往外涌着。
“哎,好吧好吧,反正也没人租,死马当活马医吧,你晚上回来搬东西,我给你钥匙。”房东看林萧南哭的样子,于心不忍,一个女人也不容易。
“好,谢谢,谢谢房东大哥,江北还在医院呢,我先回医院了啊。”林萧南跟房东道过别,准备回医院,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公交车上,林萧南呆呆的看着窗外,手机铃声将她的思绪带回现实,接起电话。
“喂!”林萧南的声音很空虚,有些沙哑。
“你是林萧南把?我是家政公司的小李。”
“是我,小李,你好。是我可以拿工资了吗?。”
“拿什么工资啊,雇主投诉你,说是你洗衣服的时候,把人家一件纯羊毛的毛衣给洗缩水了,那件衣服可比你的工资贵好几倍,你的工资被扣了。还好人家雇主没有要求赔偿,不然的话……”
“我知道了……”林萧南挂了电话。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林萧南已经负荷不了了。她闭上双眼,默默流泪。
“你们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呜呜呜……”
林萧南趴在公交车座椅上一个人小声的哭着。
她心情不好,哭了一会儿之后爬起来,不知道还有多久到站,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一站,她下了车。
正巧,车站对面是一个广场,广场的喧嚣可以很好的掩饰她的哭声,她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在台阶上,抱着腿,哭的撕心裂肺……
她发泄着,哭了很久,她纠结,想去跟李文东借钱,可是,她的家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借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文东确实是喜欢她,也愿意帮她,她已经仗着这李文东对她的爱,做了许多事,不能再麻烦他了,是啊,不能再麻烦他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萧南哭了一会之后心情缓和了些,她回医院,“江北,我要回一趟咱们之前的出租房,我又把它租回来了,我现在先把东西送回去,然后再回来给你做饭啊。”
“嗯,你不用管我了,快去吧。只可惜我不能帮你忙,辛苦你每天为了我奔波。”
“上次我和你你说的事,你要认真的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回来跟我离婚,我随时等着你。”牧江北出了这次车祸,突然想通了,他明白过来,这些日子林萧南跟他吃的苦,都是他造的孽。
林萧南没有说话,收拾着手中的东西。带上锅碗瓢盆一些东西,搬回出租房。
北方的冬天不仅仅只有寒冷,更多的是取暖燃煤所带来的灰蒙蒙的,带走各种粉尘颗粒物的空气。这样的天气就像是牧江北的心情,还有他的人生。
自从车祸以后,牧江北整个人活在更加消沉,更加绝望的世界里。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犯的错,不想再伤害林萧南,但是车祸带给他的,不只是巨额的医药费带来的巨大的家庭负担,还有身体上的伤害。
牧江北的腿瘸了,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干些费力气,相对来说比较吃力的活了。这对原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重新开始,想要弥补林萧南的牧江北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牧江北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拖累彼此深爱的林萧南了,但是林萧南呢?同样也放不下牧江北,故此,无论牧江北如何赶她走,她都没有选择离开。
林萧南越是对牧江北不离不弃,牧江北就越是感觉亏欠林萧南。再三赶林萧南走不成,牧江北就装作心情抑郁,对林萧南发脾气。可是林萧南并不吃这一套,她明白牧江北的意思,但还是默默的守护着他。
“滚开,老子不用你伺候,你们都感觉老子是废人了对吧,你们都看不起我,我用不着你,你快给我滚!”牧江北又再病房里发起了疯。
为了不让牧江北病情恶化,林萧南只得出去等待着牧江北心情恢复平静。
“你好,女士,你是036号病床的家属吧?”一位护士小姐说。
“嗯,我是。”林萧南摸了摸眼泪说。
“是这样的,036号病床牧先生的医药费该续交了,你看你是刷卡还是付现金?你还是到缴费柜台及时缴费吧,不然我们会停掉牧先生所有的药物及治疗。”
原本就因为牧江北生病后性格的变化而发愁的林萧南,如今又要为了巨额医药费所发愁了。
“护士小姐,可不可以再宽限我们两天?这两天我一定会缴上的。”此时林萧南的包里真的是比自己的脸还干净呢!
“这......这我可做不了主,我也是按医院规章制度办事的。再说了,你前些天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可是上次的钱你都一分还未付,你已经欠款5万元了。”护士小姐在一边为难着说。
“好吧,我这就去筹钱。”善良的林萧南不想别人因为自己的而为难,所以只能乖乖去筹钱了。
“好吧,那你尽快吧!在午饭后,必须缴上,不然的话,你们也只能离开了。”听的出,护士小姐也很心疼林萧南。
护士小姐走后,林萧南整个人都几近崩溃,每天一万元的住院费,还有以前欠下的一系列债,压的林萧南根本没有喘气的机会。若不是为了儿子牧然还有自己的老公牧江北,林萧南早就选择跳楼自杀了。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林萧南抱起头偷偷哭泣着。
这些天,林萧南除了整天照顾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的牧江北,还趁牧江北睡觉的时候去找人借钱。
但是这个世界,已经被金钱和权势搞得完全变了味儿,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了那种互帮互助的人情味儿。
林萧南曾经去找过牧江北的好朋友李默念,但是李默念却以各种借口称忙,没时间见面,然后让前台给了林萧南一千元打发她走。
林萧南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她并没有接受那一千元钱,然后就知趣的走了。
林萧南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想起以前在大学时李默念受过牧江北的种种恩惠与帮忙,傻傻的伴着无奈的笑了笑。
林萧南这一次的碰壁让她清楚的懂得了这个已经几乎没有真情可言的世界。她再也不敢同任何人借钱,她知道如果想要度过难关,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所以她没有再向其他有钱的同事亲戚借钱了。
为了攒足牧江北的医药费,同时也方便照看牧江北,林萧南在这冰天雪地的冬天,去大街上为人擦皮鞋,发传单。
几天下来,林萧南挣得钱还不足牧江北所需医疗费的零头。
“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该去哪里弄那么多钱哪?”林萧南眼里浸满了泪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林萧南为钱发愁的时候,听话懂事的牧然放假回到了家。
林萧南为了不让牧然知道这些事而担心,就谎称牧江北找到了好的职业,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人员,最近公司工作比较忙,没办法只能听从公司安排,去外地出差。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得而知了。
这牧江北受伤的事算是瞒天过海了,但是林萧南早出晚归的还是让牧然看出了破绽。
“妈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一天晚上牧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林萧南。
林萧南先是一镇,然后回答说,“没有啊,妈妈怎么可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好啦!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林萧南想要敷衍儿子牧然,但没有料到,她的谎言却被牧然识破了。
“妈妈,您知道不知道您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我从小您就教我做人要诚实,可是现在您却说谎骗我!”林萧南没有想到她的儿子牧然如此善于观察人。
林萧南不知道该如何向儿子诉说这一切烦心不顺的事儿,她选择了沉默。
“妈妈,您但是说啊?然儿已经长大,已经可以照顾爸爸妈妈,可以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了,有什么事儿请让我同您和爸爸一起承担好吗?”牧然看着林萧南因为这些天的劳累而迅速发白了的头发,心疼的说。
听到这儿,林萧南忍不住流出了泪水,也许是这些天太过辛苦,自己已经无法承受;又可能是因为儿子长大了,懂得承担一些责任后林萧南心中太过欣慰,所以才喜极而泣的。
看到林萧南伤心的哭了起来,牧然也就没有再多问,而是安慰起了林萧南。
“妈妈,都是然儿不懂事,您别哭了好吗?”牧然心痛妈妈,林萧南实在不知道还如何去回避牧然的问题,只好选择了这招。
“妈妈,您别伤心了,快去休息吧。您明早还要上班呢!”牧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林萧南哄的不再哭泣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林萧南怕已经怀疑家中出事的牧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会影响学业,所以临出门时,专程爬到牧然的床边看了看牧然有没有苏醒并且轻轻叫了两声。
“然儿,然儿,妈妈把饭菜留在了锅里,起来记得吃啊!”
“嗯...”似乎还在睡梦中的牧然,低声哼了一声。
“还好然儿睡的熟,终于可以安心的去照看江北了!”林萧南将牧然的手放进被子,轻轻的将被子给牧然盖好后就出了门。
聪明懂事的牧然,知道母亲林萧南会一个人承担所有不好的事儿,所以就上演了下面的一切。
牧然听到关门声后,立刻起身穿好衣服,乔装打扮了一番后,就一路尾随着林萧南。直到到达医院。
牧然在医院门口看了好久,他不确定里边的人是谁,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害怕。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江北,我来看你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牧然脑海中炸开。那个人,真的是他的爸爸!往日里像一座大山一样沉稳自信的父亲,居然有一天会那么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病房里一片冰冷的白,亮得刺痛人眼,牧然,终究还只是个孩子。他真的难以置信,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却好像难以控制一般呆立在原地。
只见病床上的人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后背僵直,沙哑的声音随之传来。
“你又来干嘛?”
“江北,你别怕,我不会走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站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渡过这难关……你……”
“滚!”那虚弱的人吐出冰冷的一个字,“我不需要!不需要!”
林萧南眼中一下子蓄满眼泪,泪光中跃动的却是一种倔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让你知道,你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我!”
病床上,牧江北沉默良久。
终于,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萧南,你何必呢。”
“你完全可以选择离开我,我不怪你,真的。现在跟着我也没什么出路了,和李文东在一起吧,带着然儿一起,他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俩的,他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别再受这些苦了,你还年轻啊。我是真的心疼你。”
“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不!不会的!”林萧南竟然越发坚决起来,“我不会走,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门外,牧然的手死死抓住门把手,他不敢相信,究竟是什么样的病,才让父亲说出这样的话。他怪自己,怪自己不能为母亲分担些什么。
爸爸对妈妈的爱,他是最清楚的。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妈妈生日,爸爸为了给妈妈一个惊喜,早早订好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带着他去花店买了一大捧玫瑰花,一家三口,就在那温暖的客厅,照下了全家福。
妈妈脸上甜蜜而幸福的笑,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尽管那时他还很小,可父母之间那种无以言表的感情,早就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牧然不敢相信,现在爸爸居然要妈妈带着他离开。牧然更不敢想象,现在的爸爸究竟生了什么病,一定是非常严重的吧,现在如果自己和妈妈离开了,爸爸一个人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牧然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伸手去擦,却是越擦越多,现在的他,还远远不够坚强。
“牧然,不要再哭鼻子了!你是男孩子,男孩子天生就要勇敢,就要保护别人,不能做胆小鬼,妈妈还需要你来保护呢!”牧然在心里一遍遍鼓励自己,幼稚的脸上不经意间已有了几分刚毅。
他攥紧拳头,在心里默念:“加油!加油!加油!你是最棒的!”
转身,小小少年跑出医院。
医院里,还是那孤单的病房内。
“我已经决定了,江北,你不用再劝我了。你要相信我,没有什么坎迈不过去,明天一定会美好的!”
牧江北,看着眼前还闪着泪光的瘦削而憔悴的女子,这个他挚爱的女人,满满心疼之间,也涌出一抹欣慰和感动。
一声长长的叹息。良久,牧江北说道:“萧南,真的谢谢你。有你真好。”
一片冰冷而刺眼的苍白之中,相爱的两个人紧紧相拥,依偎在一起。好像,那一秒,便是永恒。
那一刻,两个人心里,都在希望,时间在此定格。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窗外一片繁星闪烁,让林萧南不禁想起从前的晚上,与牧江北一起抬头看那夜空,一起聊天,一起笑。
桌上是一份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早已凉透,昏暗的灯光下,碗筷整齐地摆放好,附有一张小纸条。
“妈妈,我学着做了面给你吃,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纸条最后画着一张大大的笑脸,林萧南微笑,牧然,她的好儿子,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之中,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温暖着她,也照亮了她的生活。
是的,面早已经凉透了,可林萧南吃在嘴里却觉得真的是无比香,这每一根面条之中,都包含着乖巧的小牧然对妈妈深深的爱。
收拾好餐桌,林萧南走进卧室,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皱起的眉,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心疼与愧疚。作为母亲,自己总是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啊,没有照顾好孩子,反倒是小牧然一直那么那么懂事,照顾着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手指轻轻抚摸牧然的小脸,她的心里百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