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一处宝刹。
古朴绵长的围墙周围种满了参天古树,看起来静谧又神圣。
菩提树下,一个老和尚和一名少年。
“契可知何为君之道?”老和尚慈眉善目,慢条斯理的捋了捋胡子,语气温和的望着对面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从微微失神中凝神,“为君之道,始于立志,志立而后谋,为国为民,道之大者,为君,位天下……”
老和尚面色平和的听着,待少年说完,轻笑着摇摇头:“……不不,天下之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少年愣愣的看着老和尚:“……”
这属实不像是一个出家人说的话!
此老和尚和少年便是已经离开天门派的归尘大师和卫契。
卫契已经跟着归尘大师在寺庙中待了有三个多月了,从一开始的不适应但坦然。
其实环境什么的都无所谓,最让人适应不了的大概还是归尘大师。
归尘大师时常语出惊人,就像刚才一样。
此时,说完的归尘大师见卫契怔忪的表情,仿佛开了一个玩笑一般哈哈朗朗笑出声,卫契心下疑惑,却实在不知道哪里好笑。
瞥见卫契一副石头人的表情,归尘大师叹息的摇摇头。
“契还真是无趣……”
若不是确定归尘大师的身份,卫契还真以为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个神棍。
“契为何不问为师为君之道的言论不妥之处?”归尘大师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卫契。
卫契是他收的第一个俗家弟子,却意外的最让他上心。
卫契依旧一派淡定到面无表情的状态,“真正意义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归尘大师闻言笑了,眼中划过一抹深意:“契的真名叫什么?”
卫契眸中闪烁一丝诧异,微微狐疑的表情望着归尘大师。
“魏武国当是少数民族掌权,国中也多是游牧民族,为师知契的来历……”
卫契闻言,忽然淡定下来。
“并无什么真名假名,卫契便是我中原的名字。”
卫契从容的解释自己的名字,但并没有说出自己在魏武国的名字。
归尘大师的目光带上了一抹深意。
“契觉得魏武国君王为君之道如何?”
归尘大师也没有继续追问名字的事情,而是忽然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问题。
卫契眸子闪烁了一下,微微垂眸,良久才出声。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用归尘大师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归尘大师了然的点点头。
“一国之君的所作所为影响着整个国家,契愿成为一个明君吗?”
卫契眸子快速明灭了一下,几乎没有怎么思索就明白归尘大师知道自己的来历。
不见卫契出声,归尘大师也没有表示不悦,继续道:“为师在几年前便得知自己会有一段师徒之缘,这个人出身皇室,元清浮沉,东华有异,魏武无道,各有各的问题,为师却不确定为师未来的徒弟会是哪一国的皇室……”
说到这里,归尘大师淡淡瞥了卫契一眼,目光祥和。
“我见契一面便知我们的师徒缘分,后也得知契与魏武国皇室的关系,只不知契心中可否还保持着仇恨?”
归尘大师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卫契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徒弟活着不为报仇雪恨。”
坚定的语气让归尘大师露出满意的表情,抚了抚白胡子。
卫契并没有撒谎,不报仇雪恨,只为民除害,归尘大师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但其实推翻现在的魏武国政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魏武国当今的掌权者是拓跋金,年约二十六岁,登基四年。
按理说,以拓跋金的登基时间来看,这皇位并不算稳住,毕竟也不过短短四年。但难就难在,拓跋金作为皇后一脉唯一的嫡子,有皇后一整族的势力。
现在的魏武国说是拓跋家的江山倒不如说是皇后母族,申屠家的江山。
整个魏武国里里外外的大臣中,光是与申屠家沾亲带故的就占了接近六成,可想而知,申屠一族在魏武国的绝对权力。
魏武国民间早就流传:宁为申屠奴,不为平民子!
魏武国皇室现在还存活着的也不过就一名王爷,当初的三皇子。
皇帝拓跋金排行第第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大皇子拓跋木。
先皇拓跋昆后宫一皇后两贵妃,其他大小妃嫔若干,共孕育七个皇子,三个皇女。
三皇子为纯贵妃所生,纯贵妃是魏武先皇,拓跋金的父亲拓跋昆的宠妃,膝下两子,分别是三皇子拓跋浚和七皇子拓跋涯。
在拓跋金登基的四年中,其他五位皇子先后发生意外。
先是六皇子和七皇子先后失踪,大皇子战死在沙场,四皇子贪赃枉法,被抄了家贬为庶民,五皇子联通母族意图造反,连坐。
细数一下,似乎只有三皇子还算比较‘安全’。
当年魏武国先帝驾崩之前留有遗诏,相传遗诏的内容是废除皇后该纯贵妃为皇帝,然后名正言顺其后位继承者为三皇子,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二皇子成为了真正的君主。
唯一知情的纯贵妃和大太监一个病逝,一个失踪。
也因为这事,一些百姓以及大臣之间渐渐开始流传阴谋论,称二皇子为了皇位,谋害亲兄弟,毒害后妃,实属心狠手辣。
但流传还没有散播多久,当时已经是太后的皇后就直接武力镇压谣传之人,将当众传谣言百姓和大臣处以午门斩首,杀鸡儆猴,后来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一直到这两年,五位皇子失踪的失踪,死的死,竟没有一个落得个安然无恙,目前最‘正常’的大概也就三皇子拓跋浚了。
卫契低着头仿佛在思索什么,有些事情即使过去了快四年他也依旧忘不了,只不过眼下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做什么。
归尘大师目光慈祥的望着面若寒冰的少年:“契也不必耿耿于怀,想来有些事情都自有它的定数,为君不正者天必诛之!”
卫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抬头望着归尘大师仿佛看淡一切的表情,卫契忽然有些不确定,他究竟是知道自己的来历还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