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猛地抬头盯住齐云焕,目光狠厉的犹如一头狼崽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扑上去咬齐云焕一口。

    “你说了不拦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平素的恭敬仿佛都只是作假,如今这一瞬的凶横,才让人觉得真实。

    “本殿并没有拦你。”齐云焕声色清冷,“只是希望你在动手之前能够考虑清楚一些事情。”

    “我考虑的很清楚。”许知远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你清楚自己为何要做。

    “我是他的表哥,对她多少有些了解。”齐云焕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长榻之上的齐温楠,随即又缓缓将目光放在了许知远的身上。

    “你知道她为何会对你上心吗?”齐云焕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面色神奇淡然异常。

    许知远怔愣片刻,随即迫不及待问道:“为何?”

    “自然不是为你的诚心所动。”齐云焕的一句话便打消了许知远心中的一个想法,“只因你让她看见了活力是个怎样的模样。”

    “活力?”许知远轻喃一声,随即自嘲一笑,“我?殿下,你是在说笑吗?”

    齐云焕神色凝重:“本殿何曾对你说笑?”

    许知远默然,齐云焕却是未曾跟他说笑过,可是……

    许知远自嘲一笑:“殿下,你不懂,我拼尽了全力才有如今的结果,可是它一朝就破灭了,那种分明下一秒就可以站在顶峰,可是脚下的阶梯忽然就尽数断裂,你只能看着眼前你渴望无比的东西,然后不断落入深渊……绝望……绝望……”

    许知远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恐慌:“那种感觉,比死亡还要令人畏惧。”

    齐云焕静静看着许知远的变化,一直等到许知远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就要抛下你父母,抛下你的兄弟姊妹?”

    许知远怔住,随即讪讪道:“我没有抛下他们,我只是……只是下辈子报答他们的恩情。”

    许知远这话,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许知远。”齐云焕的声音陡然冷却,他的手横过桌子抓住了许知远的衣襟,“你永远都是这样,不敢面对现实,这些你所不愿意的,你的选择永远是逃避。”

    许知远神色麻木,仿佛听不见齐云焕在说什么一般。

    “许知远。”齐云焕低嗤,他伸手夺过许知远手中的匕首一下子砸在桌上,眼色冷然,“你的下辈子你确定你一定能够报答你父母?此外,就算你真的去死,你觉得会带来什么你希望的后果吗?”

    齐云焕放开了许知远,他立在桌边,眸色一瞬清明:“既然你执意去死,那本殿不拦你。”

    话落,齐云焕迈开离开。

    “殿下,怎么样?许知远想开了没?”齐云焕才出来,冯储便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面上满是忧心,“你是许知远平时看着也不像是会轻易存有死志的人,怎么遇到这事就这么想不开呢。”

    “唉……”冯储长叹一声,一手重重的拍了另一只手一下。

    “如果实在想不通,那……”齐云焕后面的话没说,可是冯储知道齐云焕的意思,他微怔片刻,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人静静等在门外,等着里面那人,也许是新生,也许是……

    “啊……”门内忽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齐云焕跟冯储对视一眼,心中对一些事大概有了低。

    “嘎吱……”冯储率先将门推开,齐云焕便走进去。

    “殿下,我想通了。”许知远迎了过来,他对着齐云焕跪下,“她希望我活下去,也还有人希望我活着,所以……我会活着,我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的精彩,这样……”

    许知远的的头缓缓往后转去,目光落在床上的的齐温楠身上,仅一瞬,他便转了过来,眸色认真:“这样,才可以带着她的那份期望走遍天下。”

    对于许知远的这个想法,齐云焕似乎没有多大的意外,他缓缓点了点头:“你军功仍在,可以凭此迈开你的第一步。”

    许知远猛地低头,声色低沉:“谢过殿下。”

    此前冯储虽然未在临城,可是对许知远的事略有耳闻,为了能让齐温楠从齐盛这件事中脱身而出,他特意向齐云焕请令深入敌营,好获取军功,如今军功倒是获取了,可是想保的人已经不在。

    冯储暗叹一声,只能暗道世事无常。

    齐温楠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家子嗣,其父虽说有谋逆之心,也因此获罪,可是齐帝既然已经免了齐温楠的罪责,那齐温楠死后自当由皇家来安排葬礼。

    齐温楠被安排葬在皇陵不远处的一个墓地,那里虽然及不上皇陵奢华,可若不是非富即贵之人也是万万不能葬进去的。

    晏成雪知道齐温楠对亦满的感情,所以特意求了齐云焕,在齐温楠墓穴的旁边留出了一块地。

    “亦满之墓……”时隔多日,亦满终于乱葬岗脱身,有了自己的家,此外,她的家还安排在齐温楠的旁边。

    纸钱散落一地,天地之间,恍然只觉一片孤寂。

    齐温楠墓前,静静地站了许些人,此次,这些人站在这里,不论尊卑,皆只是为了悼念逝去之人。

    晏成雪立于前首,着装素雅,配饰简单。

    晏成雪上前的几步,随即在齐温楠的墓前缓缓跪下,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墓碑,指尖从墓志铭上一一划过。

    晏成雪感受着指尖下的凹凸感,唇角的表情很是浅淡:“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没给你说,跟你做朋友是我最高兴的事。”

    眼前缓缓浮现起温楠跟自己相处的一幕又一幕,可所有一切终究已化作泡沫,都说往事不可追,如今晏成雪才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同你相处之时,虽说总是能沉浸在你的温柔之中,可是偶尔会感觉到你的孤寂……”晏成雪的话温柔而又细腻,“那时候只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如今看来,并没有想得太多,而是想的太少。”

    “害……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晏成雪轻叹一口气,“在另一个世界,你可一定要开心啊,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样子!”

    随着晏成雪的话落下,一阵凉风吹来,似乎是齐温楠在向所有人点头:“好,我一定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