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窄小的车厢里，正在进行一场逃亡。
顾晚晚一脸紧张，双手把着方向盘，还是把车开得摇摇晃晃；慕凉烟坐在副驾驶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面上一片淡然。
“没人追吧？后面没人吧？”顾晚晚结结巴巴地求证，“刚刚我在外面，听到有人说什么‘开枪’，我都快吓死了……”
“……看得出来。”慕凉烟面无表情地附和。
能把车一路开蛇形……看得出来，受惊不小。
“你的事办完了？”确定后面没有其他车，顾晚晚的神志才回笼，“你找到要找的人了？”
“嗯。”慕凉烟含糊了一声，算是肯定。
她没法向顾晚晚解释细节——
今晚，她是故意去打草惊蛇的。
有人想抹除她的痕迹，那她偏要翻出来！
没有人能否定她的价值，就算她“死了”也不行！
至于三年前的事，总得把事情翻出来看到苗头，她才能继续行动……
“那你刚刚在里面……”顾晚晚还想继续问。
慕凉烟却没精力继续掰扯。
“找个药店，或者找个口风紧点的医生，我需要处理一下。”她打断顾晚晚，结束那个不可细说的话题，“你有没有门道？”
“啊？你你你……”顾晚晚惊呼。
她这才注意到，慕凉烟从上车开始，便抱着自己的小腿，保持着奇怪的坐姿。现在，已经有殷红的血迹，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都过12点了，药店都关门了。”她想了想，“……不过我认识个医生。”
…………
顾晚晚带慕凉烟去的，是海城城郊医院。
这家医院慕凉烟是知道的：规模一般、地处偏僻、没有名气……反正病人宁愿舍近求远，也不愿意光顾！没想到还没倒闭？
空荡的急诊室里。
一个看起来毕业不久，长相斯斯文文的小医生，正在替慕凉烟检查伤口。顾晚晚在一边陪着，时不时偷看两眼那个医生。
慕凉烟了然，多看了眼医生的名牌：陆之源。急诊科。
“……枪伤？”基础的检查后，医生有些慌。
这可不是简单的消毒包扎就行的！按照规章，还得报上级……
“皮外伤，你不会的话，我来。”慕凉烟挣扎着坐起来，用了医院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伤口处理了。她甚至还拿了纸笔，把医嘱都写了，“你就这么处理，不会有问题。”
这是她做惯了的，但旁边的两个人却看得目瞪口呆。
“啊……好的。”医生半晌才反应过来，接了纸张出去补医嘱。
顾晚晚跟出去了一会儿，又小脸红红地回来了：“我跟阿源说了，我们是路过被误伤的，不想惹事，他说替我们保密。不过话说回来，小小，你好厉害啊！阿源说你比他们主任还麻利呢！”
慕凉烟笑了笑：这不废话么？她就干这个的！黑市医生讲究的就是手法和速度……
“阿源去拿药了，他说你最好观察一天，明天不发烧就能出院。”顾晚晚报告最新进度，提到医生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慕凉烟彻底看出来了：“他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别！”顾晚晚一急，涨红了脸来捂她的嘴，“……别让他听到！我……我还没有表白呢。”
“为什么？”慕凉烟疑惑。
顾晚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忘啦，我还有个未婚夫呢……你真的不帮我吗？”
慕凉烟想起来了。
顾晚晚之前就想“雇佣”这个身体的原主，去应付家里安排的联姻……这事在几个小时前，已被她严正拒绝过了。
但现在么……
顾晚晚帮自己跑前跑后，折腾了一晚上，也算是半个小弟了……
“行了！”慕凉烟爽快一挥，讲义气地把活接了，“我帮你处理掉他！”
她活动了一下小腿，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伤势，然后迅速确定了行动方案：“就明天吧。你把他约出来，开个房，我冒充你过去。”
“不不不，他很有势力的，他是……”顾晚晚满脑子都是慕凉烟之前在脖子上比划的画面，吓得连连摆手。
“想什么呢！”慕凉烟打断她，“没说做掉他。你听我的，我明天以你的名义过去，把他揍一顿，然后告诉他，我抽烟喝酒打男人，但却是个好女孩。就问他还娶不娶吧？”
她语速很快，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把顾晚晚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慕凉烟一脸理所当然，“你负责约人就行了。”
顾晚晚想了想，点点头。
“伤口疼不疼？”陆医生在此时过来，手里端着几粒小药片，“这是镇痛安眠的，你吃了观察一夜吧。那个……晚晚，我先送你回家？”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顾晚晚又红了脸。
慕凉烟接过药杯，就着浓郁的暧昧气息，直接把药灌了。
“行了走吧。”她摆摆手，合衣往床上一躺，“明天把事情办了联系我。”
…………
顾晚晚和陆医生郎情妾意地走了。
急诊区安静下来。
外面静悄悄的，深夜的急诊室，没有任何病人到来的声音。慕凉烟躺在病床上，能听到值班护士翻书的声音，迷迷糊糊间，好像还听到护士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
她没放在心上，直接进入了梦乡。
只是梦里并不安稳——
她回到了还是慕凉烟的时候，回到了那走投无路的三年前。
‘接应的人呢？谁TM把计划泄露出去了！’
‘有人来过，老大，下面都是炸药！’
‘我们被坑了……’
……
纷乱的呼嚎，一步步的绝境。
她记得滔天的火舌包裹而来，记得自己垂死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时候她只是很平静地想：她以后保护不了任何人了。
接着眼前一黑，她进了更深层的睡眠。
后面这一觉睡得极好。
思维比身体先醒的时候，慕凉烟还在感叹：她好久没睡这样的安稳觉了！不用谋算，不用担忧，可以放心睡到自然醒。
这医院真安静啊，耳朵能听到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声音，就连护士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了……
慕凉烟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这不是医院该有的寂静！
……
她睁眼，就看到病房里坐了个人。
他穿着那身考究的西装，腕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他就坐在她的床前，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这么看了多久？
“早。”目光相撞，傅司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