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好吗？
当然是不好！
折腾了大半夜，她又累又冷，还被丢在这里随船飘摇，最糟糕的是船上还安装着炸|弹……她能好得了么？
慕凉烟郁闷地想着，嘴上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原来是傅少啊……”她仰头看向面前的黑影，脸被海风吹得有点僵硬，只能艰难地微笑，露出戏谑的表情，“傅少是没手下了吗？这点小事还要亲自来？”
黑影正在利索地调整绳索。
“你行不行啊？”慕凉烟看了一秒，又嗤讽着补上一句，“身上有伤就别逞能，大晚上的，回去洗洗睡吧。”
“抱歉。”傅司城却没退缩的意思，他爽快地解释，低沉的声音随着海风传来，“重伤是假的。”说话的同时，他摘下手套，去拿救援绑带。
慕凉烟讶然。
假的？
能在她面前成功伪装重伤的……这家伙“有点东西”！
只是他为什么要装重伤？
慕凉烟纳闷着，直到对方想给她系绑带，才猛地回过神来：“别动我！”
“怎么了？”傅司城的动作一停，声音也跟着紧张，“有伤？”
他打开吊索上的小灯，只有微弱的光。
“伤在哪里？”他借着这薄弱的光线想查看。
“不是。”慕凉烟摇摇头，在他触碰的时候，下意识地躲开了。她没精力从头解释，只是跺了跺船板，“会炸。”
傅司城的脸色一变。
他在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直接俯下身，用手上的工具撬开船板查看。
“你小心……”炸了大家一起玩完！
慕凉烟想提醒他，话到嘴边却没有全说出来。
算了……
反正要死也不是死她一个。
“谁弄的？”隔了半晌，傅司城才重新开了口。他仍旧是蹲着的姿势，目光还看着船底，“是他们吗？”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明显冷了下来。合并着海风，慕凉烟感觉温度都在直线下降。
“呃……”她无意识都哆嗦了一下，迟疑着回答，“……应该是不想让我活下来。”斩草除根嘛，这在道上很正常。
傅司城那边的温度却是更低了。
恰好他身上的对讲机发出了动静，里面传来他下属的声音——
“傅少，怎么样了？”人应该就在直升机上，他说话的时候，螺旋桨的声音很近，“下一轮暴风雨快来了。”
慕凉烟抬头看了看天：刚展露出些许的星光，已经又黯淡了。海上的风在加大，风里已带着浓重的湿意。
完了！她想。
这小破船是抵抗不住暴风雨的，等下一个浪打过来，重力失衡……直接炸。
“傅少，能上来吗？需要帮助吗？”下属在上方催促。
“不许下来！”傅司城显然已有了判断，他在下属动身之前，冷声喝止住对方。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积聚了戾色，“追上那艘货船，炸毁它。”
“啊？”下属一愣。
“不行！”慕凉烟在同时阻止。
她冲动地站起来，想按下他的对讲机，却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往旁边栽倒下去。幸好傅司城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同时，也稳住了船身。
他的脸色很差：“他们违背了交易条件。”
他在坚持。
“船上有个孩子。”慕凉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救了我，我不能……”她不能昧着良心，毁了整艘船。
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领着人干回去！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兄弟”和自己的事最重要，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报完仇大不了赔一笔钱。
但是现在……
她动摇了。
那艘船上躺着曾和她出生入死，现在又想致她于死地的兄弟，而帮她的，是一个年幼又陌生的小女孩……
她很珍惜这陌生的善意。
她很珍惜以前错过的一切。
“……我明白了。”傅司城沉吟了两秒，没再坚持，他只是吩咐上面的人，“等着。”
慕凉烟松了口气。
“你先上去。”海面的风明显大了，小船的起伏也在加大，她扒拉着两侧扶手，“找个和人体重差不多的东西来换我。”
她快速说完，但心里也没有底。
一来，东西没有人那么好的平衡力，很可能在替换的瞬间爆炸；二来，风浪那么大，可能连替换都来不及了。
她有种死亡再度来临的感觉。
之前是死于爆炸，没想到这次还是老死法？
“快走吧，”慕凉烟笑了笑，看向身前的人，“你已经尽力了……傅司城，谢谢了啊。”
这一刻，她竟然一点都不仇恨他，甚至萌生了一种想法，想和他和解。原本的“恨”很多都是片面的，不是么？
现在他来救她，就够了。
但——
傅司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动手，将绳索和绑带都往她身上套。他的动作很快，在她震然的时候，他已“咔哒”一声扣好了最后一环。
“你干什么？”慕凉烟诧异，“一起上去来不及！”
“你先上。”傅司城的语气很冷静，他已做了决定，“我留在这里。”
慕凉烟瞪大眼。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来得比较匆忙，飞机上没有体重相符的东西。”傅司城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往下说，“等你上去以后，我跳下去躲水里。”
“……”不要命了吗？
“别急，听我说完。”傅司城止住她，“我看过了，是很老旧的重力装置，会有两到三秒的延迟，时间应该够。”
两三秒？
慕凉烟摇头：“那如果不够呢？”炸药的范围还没确定！
傅司城没回答，只是在一片昏暗中，摸了摸她的头：“……我总要赌一把。”
“不行！”慕凉烟还想拒绝，却已被他强行抱起来，系上拉绳。
她的脑袋一片混乱。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情况很危险，而这个险，应该是她去冒的。现在他竟然心甘情愿替她？连个犹豫都没有？连个条件都不提？
甚至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替她去死。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傅司城……”她拉住他的衣袖，第一次感受某种无措，忍不住在这个关头问他，“慕小到底有什么好？”
值得用命去换？
傅司城一愣，继而失笑。
他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突然探过来，一吻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很浅，一触即离，她甚至没感觉到他的温度。
她只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并且留下这么一句：“她哪里都好。”
说完，他晃动了绳索，直升机上的人收到他这个讯号，立马把人往上拉，并且也向旁边开始偏离……她还未做准备，就已彻底离开了他。
她看到自己在迅速远离，看到远处的乌云密布，看到一个巨大的海浪扑向小船，看到他在海浪来临的前一秒跳开……
“轰！”
两秒之后，一声巨响，海面上升腾起一团火光。
世界仿佛在这声轰鸣之后静止，静得她甚至听不到螺旋桨的声音。她努力在火光下寻找，试图找到海面有人的痕迹。
但没有。
除了爆炸残余的火光，以及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她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
直升机上的人也是被吓到了，迟钝了两秒后，试图往上爬升。
慕凉烟闭上眼，她想：傅司城不是一般人，肯定能活下来！等下肯定能找到他！大不了就是死了，谁死都好过她死，不是吗？
对！
反正她得救了！
他妈的……
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最后化作一声低咒。
慕凉烟猛地睁开眼睛，手上也在同时解开绳索，直接朝着海面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