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誓——
秦睿要是丢下她们自己跑，她就沿着他策划的路线，一路把人脸朝地拖下去；
秦睿要是又设计了个陷阱，想把她们困死在更衣室里，她就把他关进去作茧自缚！
但……都没有。
慕凉烟在走廊上找到了他，他没有逃也没有躲。
远远的，她看到他移动着轮椅，在走廊上的一辆急救车前停下。他困难地俯身，掰开急救车的塑料锁，在里面翻找着药品。
找到了药品，他又找注射器，抽取药液，然后准备给自己注射……
他实在太虚弱了，精力无法支撑的，他只能靠药物维持。
慕凉烟很清晰地看到：他的动作在颤抖，从拆开药品抽液体开始，他的手便越来越抖，幅度越来越大……
她终于看不下去，大步走上前，按下了那不中用的手。
“我来。”她的语气不怎么温柔，说话近乎是嫌弃，“还没有出去，你别用药过量，把自己坑死了。”说完，她找准了位置，把药液推入。
秦睿往轮椅上一躺，完全没挣扎，放松地闭上了眼。
“老大的本事，我是相信的……”他低喃出声，唇角还似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慕凉烟抿了抿唇，本来是想纠正他：不要再叫老大，她听得不爽！但一想还是算了，反正他们又不用长期接触。
“你的那堆瓶瓶罐罐里，就没有能支撑你精力的东西？”她把注射器拔出来，往旁边一扔，顺势嘲讽了一句。
“那是实验室里的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秦睿牵强地笑了笑，“能不用就不用。”他睁开眼睛，朝慕凉烟身后看了一眼，似是确认王茜不会听见。
慕凉烟无语地摇摇头，也没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个房间里有一条路，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秦睿调整了一会儿，明显恢复了一点，面色也有了些许红润。
他指了指前面，示意边聊边往回走。
但就在他路过慕凉烟身前时，轮椅的椅背却被人一把抓住，他往前的动作也不由一停。
“……怎么了？”刚才说的内容被打断，秦睿疑惑地抬头。
“关于抗体。”慕凉烟微笑，抓住他椅背的手却是大力又坚定的，“仔细跟我讲讲，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就要站在走廊上讲。
这里有“毒气”有烟雾，她站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毫无中毒反应。她也很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抗体？
跟着灵魂走的抗体？
“你不知道？”秦睿讶然地抬眸，错愕了两秒后，他又悻悻地低头，“对，你不知道的……那个时候，你不在的。”
“什么？”慕凉烟拧眉，“说说看。”
“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初选中你……就是大哥让我跟着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抗体。”秦睿叹了口气，“可能也是和实验有关，和玉钵有关……”
具体的机密，他无法接触到，也无从知晓。他只能说他知道的。
“人体有这种抗体的概率，大概是一百万分之一，很难寻找。鉴别这种抗体的方式，就是用这种气体，有抗体的人不会有反应，没抗体的人则会产生幻觉，看到恐慌的场面。”
这也就解释了，刚才那些人都抱头崩溃的场面。
“抗体有两种产生方式，一种是天生的，另外一种，是后天养成的。就是不停用这种气体刺激，直到身体最终产生抗体。但是这种的概率极低，大概是十万分之一。”
这也就解释了，底下的那些玻璃房，里面的那些人忍受着气体的喷洒，接受那样的实验。
“从很多年前开始，大哥便一直寻找有抗体的人，也一直在制造有抗体的人，但都没有成功。直到那次在船上遇到你……”
“等等！”听到这里，慕凉烟忍不住打断他，“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有抗体的？”
她不记得在船上有过群体恐慌事件。
啊，不对！
是有过的——那次的海盗，还有那个突然发病的船长。
难道……
慕凉烟诧异地抬头，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过去，和秦睿四目相对。然后，她看到对方很平静地回望她，并且点了点头。
“……那次的海盗，包括那个船长，都是我们做的手脚。”秦睿淡淡补充，“船上有气体，浓度很淡，不会产生幻觉，只会让人恐惧。这些都是恐惧最好的掩饰。”
慕凉烟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她仔细回想，从枝叶末节的细节里，终于把所有的事情连贯起来——
怪不得在海盗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表现出惊慌和无措，对方还没开始烧杀抢掠，就有人争先恐后地挤着交钱。
怪不得后来在海城的时候，听到那个老医生回忆，当初担心着前程，顾这顾那的，所以没有去救那个倒下的船长。可当时老医生都没上去检查，连对方是什么病都不知道，有什么可害怕顾虑的？
原来，恐惧是早就埋下的。
而她不知道。
她一脸不情愿地交了钱财，然后又泰然自若地救了船长……原来，她就是那个时候被盯上的。
“就不能是我胆子大吗？”慕凉烟想了想，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为了什么实验，但为了实验的严谨性，“单纯看人害不害怕，这没有数据支持吧？”
“这个很准。”秦睿坚持，“不管意志力多么坚定的人，只要他没有抗体，他就一定会陷入恐惧。我试过。我也试过很多人。”
具体的原因，他没有说：三年前，在那场爆炸之前，他曾用这种方式，试过很多人。他有自己的私心，想找个能替代她的人。
但是，没有。
无论是热血少年，还是铮铮铁汉，无论意志力有多坚定，都通不过这种考验。
“找一个有抗体的人，实在太难了……”秦睿叹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慕凉烟捏了捏拳头，莫名想爆粗口——
难个屁！
她换了个身体，就撞上了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这重活一次，算是幸运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