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年窸窸窣窣着穿完衣服,才抬起头来,打破沉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吧……”慕凉烟闷闷地接话,挪到窗户边,撩起那粗布的窗帘往下看,“老板娘说他最近来得勤,但愿他今天也能来……”
对方变成了开车跑货运的,他们这边就相当被动了。查不到固定住所,他们只能等待。
“……他身手怎么样?”朝底下那冷清的停车场看了许久,她陡然想起什么,撤回目光,转向傅司城的方向,“我们两个加起来,能制得住他吗?”
“很难说……”
“还有我!”不待傅司城说完,姜年便抢先打断。他撸了撸袖子,豪气地上前一步,“加我一个,胜算怎么样?”
慕凉烟扫了他一眼。
一看到那张还未成年的脸庞,再想到刚刚看到的骨瘦如柴的身体,她摇了摇头,连提醒都懒得提醒,直接选择无视。
傅司城同样也是无视了他:“秦盛是个很谨慎的人,在我的印象里,他没什么身手,但不好对付。不过按老板娘所说,他现在应该不是毫无身手。”
“那就找几个下属来!”慕凉烟沉吟两秒,当机立断,“把人分成两拨。一拨跟着我们,在这里蹲着秦盛;另一波拿着追踪器先回花丘,想办法抓住下一次追击来的人。”
………
他们给了老板娘一笔钱,买通了对方当他们的眼线,然后暂离了这家“青红旅馆”。
“你们放心,我眼睛明亮着呢!”收了钱的老板娘很开心,摸了摸脖子上的创口贴,彻底忘了疼,“只要他来,我一定想尽办法拖住他。你们快去快回!”
她不仅向他们承诺了,就连他们的身份,也向其他人编好了。
她把他们送到门口,说完这些,便向后面探头探脑的人吆喝:“看啥看,人家是大城市杂志社来的,拍几张照片说不定咱就能等到开发了!小心把人瞧没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原本好奇的人,纷纷把目光缩了回去。
慕凉烟很满意。
但是对爬上后座,还指手画脚的姜年,她就不太满意了——
“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我印象中当年的地方,是很湿润的,气候和这里不太符合。这里会不会只是个中转站?所以我建议,查追踪器更重要,蹲人第二位……”
“你可以跟着你的建议走。”听了一路,慕凉烟忍无可忍,“你查你的,我们蹲我们的。反正那个秦盛,我们是蹲定了。”
找到秦盛,自有其他的意义。
而秦盛留下的恩怨和纠葛,姜年是不知道的。
至于查追踪器……
“你注意安全就好。”她也提醒了,“花丘之前发生的命案,死者被一刀毙命,就是追踪器引来的。你能应付就好。”
“这……”姜年哑然。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焉了下去。
………
他们很快到达目的地。
从旅馆旁边的主道开出去,大约四五公里,看到的一块平地,便是下属们的临时驻扎地。几辆车一字排开,旁边还支起了简易的桌椅和炉子。
他们到的时候,下属们正在煮面。
“傅少?”看到傅司城从车上下来,他们立马迎上来,恭恭敬敬地站好。
傅司城微微颔首,过去吩咐后续的“分拨”事宜。慕凉烟则去另一辆车上找到追踪手链,直接丢给了姜年研究。
“我看看。”他拿了手链也没离开的意思,直接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在炉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慕凉烟没留下来看他,简单交代完之后,便走向人群的方向。
“……见到人以后,直接动手。”傅司城那边已吩咐得差不多了,只是站在他面前的下属,还处于震愕的状态。
“那、那个人不是死了吗?”迟疑了半晌,才有下属询问。
慕凉烟心中一紧,因为她在话音落下之后,清晰地看到傅司城的神色微变。
“咳,那是因为……”她有意插话,想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毕竟,对于那些旧事,回忆便是一种痛苦,更何况是阐述?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傅司城止住了。
他抬手,止住了她上前的动作,然后顺势落下,牵住了她的手。大掌包裹着她的五指,安抚地握了握后,他才重新看向下属——
“没区别。”他回答,语气冷清且平静,几乎不带情绪波动地说完整句话,“等问到我们想问的,会让他死的。”
下属哑然。
慕凉烟抿了抿唇,同样没有说话。
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
“啪嗒!”
一声细响,是火焰烧灼的爆裂音。
慕凉烟循着声源回头,看到的正好是姜年扯着手链在火上烧灼,被烫得连连甩手的场景。烧红的手链从他手里飞出去,掉在了附近的路面上。
“你干什么……”她正要发作。
“找到了!”姜年却更快一步喊出来,他猛地站起来,捂着手指在原地蹦,又烫又兴奋,“我找到接收点了!”
慕凉烟神色一凝,连忙凑过去看——
他电脑的屏幕上,依旧是类似雷达搜索的页面。只是和之前的空空如也不同,这回上面还多了两个闪烁的光点。
一个是圆心,也就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另一个是在屏幕的左上方,也就是西北方向。
“……这里有很强的信号干扰和信号屏蔽装置,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追踪的,但现在是异常情况,就不同了!”姜年还在一旁絮叨,抑制不住的振奋,“高温会出现损毁警报,这种警报和追踪的数据传送是不一样的……”
他说了一堆专业的词汇,总结下来就是:他完成了反追踪。
“在那里。”他抬手,指尖几乎微微颤抖着,指向西北的某个方向,“不足十公里,很近了。”
慕凉烟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这一带都是平原,近处只有高高低低的土丘,远处才有蜿蜒的山脉。这放眼望过去,十公里内,什么都没有。
接收点是露天的不成?
“哗——”
正想着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来,正要撩起了炉子的火焰,差点烧到了姜年的笔记本。他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收好,放在怀里揣着。
下属也连忙关了火,收起了那个简易炉子。
风好像突然大了。
刚才还是野外正常的微风,周围也是正常干燥的环境,而在这阵风之后,这里像是迅速变了天。风一阵阵变大,卷起地上的碎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一片浊黄。
“咳……还要咳,过去吗?”空气里的颗粒让姜年连呛了好几声,艰难地开了口。他捂着鼻子,不由抱怨,“这种气候我学过,叫什么来着,我连上了好几年高中……反正这就是半沙漠化的危害,知道植树造林的重要性了吧?”
慕凉烟皱了皱眉:这种气候正常?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先上车。”但现在容不得细想,漫天的黄土飞得她难受,她只能招了招手,“去接收点附近找找再说。”
“等等。”但刚有所行动,傅司城却拉住了她。
“怎……”
她正想询问,傅司城却把手指移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他凝神,眺望着某个方向:“你听。”
慕凉烟抬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一片朦朦胧胧的黄,能见度降多了很低,只能眺望到正常一半的距离。
她看不到什么,只记得刚才眺望的时候,那里也是一片平原。
她也听不到什么,充斥在耳廓里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对!
不止是风声。
她听到了,还有轰鸣的引擎声,像是摩托车的声音,而且数量不少。她也看到了,就在那一片昏黄之中,有十几个小黑点,慢慢出现。
那是十几个骑着摩托车的人,正向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慕凉烟的头皮微微发麻。
她想的不是对方是谁?是敌是友?
她还在想最基础的问题:这些人哪里来的?那个方向什么屏障都没有,什么建筑也没有,那些人……凭空冒出来的?
“那些是谁?”她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姜年已在旁边询问,“是不是那种自驾游的骑行大队?我们正好可以跟他们打听。”
“不像啊……”下属应声,在一旁嘟囔,“一般这种骑行队,都会有队旗,插在领头的车上。他们车上都没有飘的东西。”
……
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无法辨别对方的身份,就只能干看着。
直到——
车队越来越近,进入能见度的范围内。车上的每个人,都能被清晰看见了。
他们穿着不符季节的运动服,都是短袖紧身的设计,露出精壮的身形。每个人都带着全包的头盔,看不清模样;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长刀,刀身在车子的晃动中闪烁着寒芒。
那是和花丘凶案同样的刀,是可以一刀毙命的刀。
“他们是……”姜年还在琢磨。
“藏好!”慕凉烟已反应过来,低喝出声,“其他人,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