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城微微一怔。
他松开了手上的力道，试图低下头来看她。
只是慕凉烟的动作更快，在他表达疑惑之前，便抢了先：“进来这里以后发生的事，你原原本本都告诉我。”
是这个地方的缘故？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傅司城虽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想进来找你，想去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停着秦盛车的地方，另一个，是藏着姜年的地方。这两个地方的可能性最大。”
他开口，分析出的可能性，的确和她的行程重合。
只是，他的眉头始终紧皱着。
“起风以后，我就感觉路线变化了，所有的参照物都在迁移，路的岔道也变多了。和昨天一样，很容易就会迷路。”
“那是因为视错觉的关系，里面的人用磁场制造了蜃景。”慕凉烟插话，解释了一句后，“不重要……你继续。”
“我当时很着急，可能情绪也有点失控……”傅司城想了想，客观地回忆着，“我只记得，当时的车速很快，因为我没有时间绕圈子。”
顿了顿，“那头鹿从旁边窜出来，很突然。我让它的时候，车子驶下路牙，从上面俯冲下来，撞在了树上。”
慕凉烟仰头，往所谓的“路牙”看过去：很高，坡度也不算平缓。
这样的高度惯性，再加上当时的车速，怪不得那辆车会撞得那么惨烈。
“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傅司城在旁边继续，“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车门开着，我就倒在门口。我也看到了这辆车，过来以后，发现是你。”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叙述进入无人区后的记忆。
只是说到这里，他也意识到其中的异常，声音不由跟着沉下来：“是不是我不记得的那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事？你在那边发现什么了？”
说话的同时，他松开她，试图往那辆报废车的方向走去。
“等等！”慕凉烟的心神一紧，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是本能地拉住他，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她听到两个狂乱的心跳。
一个是她的，里面包含着她的猜想、彷徨和忐忑；另外一个是他的，他因为她的慌乱而跟着乱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大了。
如果要查个明白，弄个清楚，结局肯定不会是她想看到的。
“凉烟？”她的沉默，让傅司城越发疑惑。
“嗯。”慕凉烟闷闷地应声，缓缓抬起头来。
在看清他的那一秒，她也做了最后的决定——
她能感觉到他，能听到他的心跳，触摸到他的体温……她能确定，眼前的傅司城，是实实在在的正常人。
所以不能在乱下去了。
什么实验区、什么蓝砂实验，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快走。”她拽了拽他，没让他继续往前，“我们离开这里。”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想知道了，刚刚遇到黑影的事，她也选择忘掉。
“我们回家！再也不要来了！”
…………
面包车倒也不难修。
重接了线路，很快，便又能“叮呤当啷”地开上路。除了外观磕碜一点，倒也不影响正常使用。
回程顺利很多——
风停了、扬起的飞沙也沉淀下来，视野恢复清晰，能看清货运的主道。他们沿着柏油的主道行驶，速度不算快，但也平稳着离开了无人区。
没有危险，没有意外，这一路，什么都没有遇到。
只是车厢里，异常沉默。
“刚刚那个地方，还有别人？”在彻底驶出无人区的时候，傅司城才重新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嗯？”正倚在车窗玻璃上走神的慕凉烟一愣，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她在想事情，没有听见。
“……无人区里面有危险的东西？”主驾驶座上的人沉吟了一秒，换了种方式询问。
慕凉烟点了点头。
“里面有个实验区，在研究某种东西。”她不知道实验区具体的目的，只是感叹，“按他们的科技水平，很难对付。”
所以，“我们离开那个地方，别和他们扯上关系。”
“那……”傅司城皱了皱眉，本还想问什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路口已被堵了，他们被迫停了车。
迩镇和花丘交界的那块指示牌下，停了不少的车，几辆车开着远光灯，刺眼的光线令人看不清那边的具体情景。
但那边空气中的凝重和紧张，却能清晰地传过来。
慕凉烟松了口气：“是你的人。”她释然地垂下肩膀，“我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天亮之前，不准进无人区。”
至于为什么天亮之前不能进，她没有说。
傅司城也没来得及怀疑。
因为已经有个下属拿着手电筒迎上来，看到他们，满脸的惊喜：“傅少，慕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谢天谢地……”
“嗯。”傅司城应声，注意力也被转移了过去，“换一辆车，先回去。”
“是。”
…………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去哪里都是畅通无阻的。
换了辆好车之后，他们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花丘的小别墅里。
别墅里没有人。
伍叔不在，林姨也不见人，整个别墅区都是黑的。
慕凉烟没有多问，折腾了一天，她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只想好好洗洗。傅司城吩咐下属送吃的来，她则去了客房洗漱。
她倒也没受多大的伤，身上摔出来的淤青，都是小事。后背被玻璃扎伤的地方，一天下来也凝固了，再涂点药也看不出什么来。
处理好一切，站在淅沥的水帘下，她清醒了不少，也有了大胆的猜想——
海城那个被砖砌起来的地下室，多年之前，会不会就是个实验室？
那个仪器中装的液体是蓝砂溶液，那就说明，那个实验室研究的，和无人区里的是同一种东西？
而且还成功了？
但很显然，那次成功，无人区里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教授不知道，黎宴也不知道。
他们甚至不知道海城那个地下室的存在……
只是为什么是傅司城呢？那个地方后来为什么又被封闭起来呢？
时隔久远，慕凉烟无从知晓。
她愁着过去，也愁着未来。
她心事重重地从浴室出来，随意地裹了裹湿发，然后从换下来的外套里掏出了手机。思来想去，她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问了。
这里信号正常，她翻出某个号码拨出去，很快就通了。
只是铃音响了好一阵，对面才迟迟接起。
“慕小姐？”林姨在对面开口，声音里透着憔悴和疲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慕凉烟一愣，赶紧拿下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午夜。
“抱歉林姨，”她歉意地开口，“有点事情想问您，没注意到时间。”
“没关系，我也没睡。”林姨在对面笑了笑，“我晕机睡了一天，晚上反倒是睡不着了。年纪大了，都这样。”
晕机？
“您不在花丘了？”慕凉烟反应过来。
“是啊，我回海城了，少爷说海城的条件好一点，适合养伤。”林姨吸了吸鼻子，声音竟有些哽咽了，“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再留在花丘，再碰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一停，但她想说什么，慕凉烟已是心知肚明。
显然，是不想林姨再碰到秦盛了。
眼下这局面，实在是……
“……咳咳！”正尴尬为难中，幸好林姨清了清嗓子，率先调整过来，转回正题，“慕小姐，你想问什么，直说吧？这么晚打过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慕凉烟抿了抿唇。
的确是很重要的事，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她凝神：“林姨，傅司城他有过什么异常吗？我是指身体上的。”
“啊？”对面的林姨闻声一愣，立马着急起来，“少爷是生病了吗？他身体一向很好的，体检什么的一直都是健康的啊。”
“您的意思是，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特殊的？比如会不会突然失去记忆，做出一些事情？”慕凉烟追问。
林姨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但林姨的慌乱她却没想明白。
“你是说梦游？”林姨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但只要确认不是生病，她便迅速不慌了，明显松了口气，“那绝对没有的。我看着少爷长大，没有过这种事。”
“从小到大都这样？”慕凉烟蹙眉。
虽然她和林姨并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的也不是同一件事，但是她还是得到了她想要问的答案。
一切正常？
从无异样发生？
这让她不禁开始想：蓝砂实验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实验的意义何在？
“那个……”而在她细想的时候，电话对面的林姨，反倒是支吾起来。对面似为难地迟疑了两秒，然后才低喃出声，“倒也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少爷小时候身体很差的，几次差点活不下来……”
“怎么说？”慕凉烟神色一凛，立马站直了身体。
而林姨迟疑了好久，才缓缓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