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膛空击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紧张凝滞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慕凉烟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很确定，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而且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教授的位置：他已放下了表示投降的双手，把玩着浅白的手套，似对着她的方向在笑。
她知道，她已对他不构成威胁了。
于是她索性松手，任由地上的女人，抢走了那把空枪。
“走！”秦盛在那个瞬间陡然喊出来，他显然是看懂了情势的变化，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快跑！这里交给我！”
说话的同时，他用手肘撞倒了几个白袍，然后朝教授扑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面色很凶，以至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那边，下意识地要挡住他。
屋里面顿时乱作一团。
“我们走！”慕凉烟扫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她没办法救很多个，也没办法救下近在咫尺的女人，她只是能拉一个是一个。
………
外面的山路是她不熟悉的，慕凉烟一通疯跑，完全不知道自己跑的是哪个方向。
她只知道，他们远离那个小木屋了。
九九倒是很安静，逃跑的时候不哭不闹，全程配合她的半拖半拽，半点声音都没有。只是她的体能有限，实在没办法拖着一个孩子在荒山野岭跑太久。
终于，在某个杂草茂盛的地方，慕凉烟累极地瘫坐下来。
“歇一歇，你别怕。”她把九九安置在旁边，顾不上安慰和打量，自己调整着呼吸，往小木屋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但距离木屋的直线距离，依旧能看到木屋那边的情景。
有人被带走了。
穿着白色袍子的人，用网兜网着人，像对待牲口一样拖着，一个个带上热气球的吊篮。看不清被带走的是谁，但显然被带走的，不止一个。
有人在木屋门口处厮打，隔得那么远，同样看不清人脸，但从衣着的颜色来看，应该是秦盛。他正在和一群身穿白袍的人扭打着，从屋里打到了屋外。
在某一刻，秦盛像是突然发力，一下子推开了身前的几个人，然后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其他人立马朝秦盛离开的方向追赶……
慕凉烟松了口气。
至少秦盛把人领向了另一个方向，她们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但也不能保证永远安全。
“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于是，稍微缓了口气，慕凉烟便直着腰身，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先出去再说。”
九九没出声。
他低着头，脑袋埋得很深，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的，似乎是在抽噎。
“唉……”慕凉烟没有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拖着人继续走。她实在是抱不动了，所以用两只手拖着，像抱着一个超大号的洋娃娃。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物。
这里不像是她刚才走过的地方，也不像是能出山的路……这个地方的路都是被刻意遮掩过的，所以她现在宛如迈步在原始森林里，没有任何的方向感。
怎么出去呢？
她刚才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你认识路吗？”慕凉烟低喘着询问手上的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拖着他的胳膊还晃了晃，“怎么到外面的公路上？”
怕对方听不懂“外面”和“公路”，她还特意地解释了一下，“就是我来的地方，你刚刚见到我的地方怎么走？”
要是能走回那个湖泊，她应该也能认识路。
但九九没有回答。
一改之前的天真乐观，此刻的他像是焉了一样，浑身都松垮垮的，没有任何力气。他瘦小的肩膀时不时抽动一下，好像依旧在哭。
慕凉烟于心不忍，也不好继续往下问了。
毕竟小孩子是感性的，在他们眼里没有“逃命”、“安全第一”这种概念，母亲便代表了一切。
“你不要担心，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总有办法能救她……”她只能一边走，一边找寻着路，一边还安慰着对方，“姐姐先带你出去，等安全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救妈妈。”
九九没回答。
慕凉烟也没有在乎：“你不要害怕，到了出口那里，就安全了。姐姐有朋友在那里，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她的安慰在继续，咬紧牙关，拖着人向前，“说不定他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正在找我……他是很厉害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些话，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前路漫漫，她在给自己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