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沙漠湖名月牙湖,是地下水涌流而成,整个湖面如一个弯曲的月牙,四周被黄沙环抱,岸上生着茂密的芦苇,正随着夜风飘飘摇摇。
晨光熹微,空中未落的月和将升的日与地上月牙相对,神奇又静谧。
叶梦渊将望潮丢进湖中,“快,现在已到了寅时,大军晨起造饭,然后练兵。昨日战败,人人颓丧之色,记住,是殿下视角。”
水波一震,望潮从水中站起身,赤色发丝光泽亮丽,脸上柔嫩光皙,又是那个眼尾一抹黑影的邪魅青年。
望潮微闭了双眼,嘴角擒了一抹笑容,伸平了双手,口中诵了几个音节。
同时叶梦渊抱紧了墨雪,打开瓷杯,一只绿色小蛾露出了头来。
墨雪此时终于知道厄运降临,转身就要逃,叶梦渊将它抱入了怀中,墨雪只得在叶梦渊怀中翻出了肚皮,蹬动着四只白白的爪子,湿润的黄眼睛中都是恳求。
叶梦渊挠了挠墨雪下颌,又揉了揉它柔软的肚皮,温柔道,“没关系的,就在你体内放几天,不痛的。”
一团蓝色火焰裹挟着那小飞蛾,入了墨雪体内。
叶梦渊抱起墨雪,到了一块大石之上坐下,让墨雪的视角正好一人高左右。
此时再看,面前已经场景翻转,璀璨如宝石般的月牙湖水已经不见,望潮身影亦已消失,一大片营帐出现在二人一猫面前。
营帐起伏连天,与刚才衡翌军中所见一模一样,就连营边的黄沙与沙棘丛都真真切切。
晨起号响起,营中士兵眼圈乌青,从营帐中陆续探出头来,唉声叹气,面上全是不豫之色。
接着炊烟升起,仙兵聚在一起吃饭,营中无人说话,只闻碗筷之声,脚步声响起,偶尔有几人抬起头来,低声道,“殿下。”面上全是鄙弃。
龙翌心中对望潮又赞又骂,这幻象逼真无比,然而这些兵士脸上的表情也太过分了些。
海市蜃楼之术已成,怀中墨雪专注的看着眼前幻象,一切安排妥当,叶梦渊对龙翌传音道,“快去,趁魔族以为衡翌军惫懒,速点兵马,夺回昌珉和武渭。”
龙翌不动,却伸手捉过了叶梦渊手腕。
叶梦渊一愣,想收回手腕,然而用了用力,却被龙翌死死攥在手中,拿不回来。
龙翌灵息探入他腕脉,“梦渊,你怎会灵息匮乱如此,你何时受了内伤?”
“无妨,你去就是了,我今日不随你攻城,在此调息就是。”
“不行,攻城何时不可,我先为你疗伤要紧。”
“军情紧急,虽然现在并无异常,但是久了未必不会被看出破绽,我没事,你快去,机不可失,兄弟们都在等着你!”叶梦渊恨铁不成钢道。
见龙翌还是不动,手中青光漫溢,就要为他疗伤,叶梦渊咬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抓过龙翌的手,火灵散出,将他送回了衡翌军大营中。
接着叶梦渊再忍不住,胸中血气翻滚,一篷鲜血从口中激射而出,溅了身上衣衫鲜血点点。
“王上,王上...”望潮轻唤。
眼前幻境有一瞬间的波动,墨雪嗅到他身上血腥气,亦在他怀中乱动起来。
叶梦渊脱了身上黑衣抛到水中,一边压住墨雪,一边低声传音给望潮道,“望潮听令,不必管我,专心施法。”
龙翌进了辕门,营中士兵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列队整齐,叶一等人亦已齐聚中军大帐,众人都在等着他。
一片静寂中,晨风拂动将士们的衣袍,初升的日光耀在他们身上,虽然昨日战败,但依旧风骨不失,军容如铁,眼中也并无鄙夷之色,只有包容与期待,晨曦之下,眼中点点碎金。
连他带出的这衡翌军,都像极了他,自己又怎能辜负。
“众将士听令,各营兵分两路,由我和叶一分别带领,神机营抬重炮轰击两城城门,步兵营和骑兵营自两翼攻城。叶双,你从步兵营和骑兵营抽调两队人马,一队守住大营,一队于向南三里外月牙湖边保护公子。”
武渭城偏近内陆,较昌珉富庶的多,虽然百姓都已撤走,但仓促之下,还是留下了大量金银,以及修仙灵宝。西北贫瘠,魔族屡屡进犯仙界,便是为了得这些东西。
今日魔族得了武渭,又破天荒的大胜衡翌军,简直欢欣鼓舞,斩虚已从昌珉过来与王叔沧喆会和,领全军在武渭城中广场上点了篝火,大碗喝酒,彻夜狂欢,清晨方息。
待群魔终于散了,沧喆问道,“王侄,现在衡翌军动向如何?”
“王叔不用担心,衡翌军军容惫懒,一片哀戚,否则本王也不会如此纵容将士们。”
沧喆还是叮嘱道,“衡翌军战力非凡,虽然一时失败,但定会卷土重来,还需谨慎着。”
“如此还需感谢王叔给本王的这蛊虫,衡翌军动向,尽收眼底。不过王叔,仙庭戒备森严,您是如何将这子虫下到了仙庭储君身上?”
“这你就无需知道了,王叔总有办法,你只管打了你的胜仗就是。不过…”
“王叔尽管放心,王叔帮了我如此大忙,此事我也定不会透露出去。”斩虚忙道。
沧喆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王侄,陛下让我提醒着你些,你已是储君了,也该纳些妃妾了。”
“是是,侄儿知道。”
斩虚应着,眼前已是那人火焰中飘舞的青丝,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还有身上的淡淡冷香。
斩虚抚了抚脸上的那道烧疤,嘴角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王叔,你说仙魔可否成婚?”
“王侄这是哪里话来,仙魔自古势不两立,仙界中人可以做我等的羔羊亦或侍妾,怎可成婚?”
势不两立?如果我将仙界收入怀中,自然也可得了他…
突然城外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城门方向已陷在一片火光之中。
魔族昨夜一夜狂欢,醉卧之中被重炮之声吵醒,他们慌忙戴盔穿甲,炮火轰开城门之际,才勉强集结上城。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刚失了武渭,心中悲愤,只为一雪前耻的衡翌军。
步兵营直接上城,骑兵营纵马奔入城门,杀的群魔丢盔卸甲。龙翌招出纯钧剑,青龙之灵随剑奔袭而出,在空中龙吟阵阵,杀灭魔兵无数。
魔兵稍加抵挡,便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龙翌领人收拾战场,一股强烈的不安却陡然袭上心头,他交待了手下将官几句,急急向月牙湖而去。
斩虚起初见衡翌军攻城,立刻调动识海中子虫视野,见衡翌军还是一片松散,将士懒洋洋在营帐中横倒竖卧,对昨日战况骂不绝口,亦对主帅亦毫无敬意。
然而城外已经炮火连天,他看来看去,却发现一点,这视野中的一切都正常,但唯有一点奇怪,那就是叶梦渊。
他之前所见,叶梦渊与仙界太子着实亲密无间,他带着龙翌的视野,有时觉得叶梦渊是在对自己说话,那柔软微凉的手是伸向了自己,那温柔的笑容亦是对己绽放,然而这一切都是属于龙翌的,与自己毫无半点关系。
当他看见昨夜营帐中,叶梦渊那带着一抹水润的淡樱色薄唇迎面而来,却覆在了龙翌唇上,他不知为何就心中无名火起,想将龙翌踏入泥沼,而自己占了叶梦渊的一切。
然而现在的视野中,叶梦渊却对龙翌极为淡然,两人似乎刻意回避,无什么话可说,亦再无什么亲密举动,看向龙翌的眼神只是有礼与疏离。这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当看见与自己视野中还躺着的完全一样面孔的兵士出现在城头,一刀解决了他一个魔兵时,他终于确定这子虫视野是假的,早已被人做了手脚,衡翌军已趁机蹬上了武渭城城楼。
斩虚恼羞成怒,他拂去了识海中子虫视野,干脆不再管武渭城,奔着母蛊的方向,一缕流光离城向南而去。
叶梦渊将龙翌送走后,过了一会儿,叶双便带了一队人过来寻叶梦渊,湖边脚步声杂沓,墨雪抖了抖耳朵,又要扭过头去。
叶梦渊皱了皱眉,一边捋着墨雪背毛,安抚住它,一边传音叶双道,“站住,噤声,可是殿下派你来的?”
叶梦渊着了一身柔白的内衫,靠在石上,随手挠着怀中毛茸茸的猫咪下颌,由于一夜未睡又灵息干涸,叶梦渊微微阖着眼,见他来了,略有些懒洋洋的,转头看着他。
叶双还从未见过如此温软的叶梦渊,他亦不自觉,将“将军”改口为“公子”。
“禀公子,殿下兵分两路,令叶一攻昌珉,自己带人攻武渭,命我带人保护公子,看守大营。”
“殿下还是经验不足,昌珉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他该自己去的。”叶梦渊低声道,“我处无需你保护,你速领人去襄助叶一。”
“公子,可是殿下有命,您又...”
“我怎么了?”叶梦渊转身,冷冷看着叶双。
叶双顿觉周身发冷,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方才那一瞬他所见的叶梦渊,仿佛与湖上的海市蜃楼一样,只是幻象。
“是是,遵命,将军。”
叶双转身带人离去,但还是不忘为月牙湖周围布了一层严密的结界。
叶梦渊看了看头上茄紫色的难看结界,摇了摇头,觉得龙翌与叶双真是小题大做。
叶梦渊昨夜一夜未眠,现在既然无事,又有软糯猫咪卧在怀中,时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渐渐的便困了,他支颐靠在身边大石上,睡着了。
“叶梦渊,果然是你!”
朦胧中有人大喝一声,接着一只利箭挟着风雷之势,穿破了结界,向叶梦渊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