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散了,龙翌终于放叶梦渊从他怀中起来,两人出了凌云殿,沿着丹陛天阶慢慢回宫。
叶梦渊看着空中淡淡的雾霭,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了纬坤宫门前,叶梦渊方道,“你这又是何苦,做给斩虚看,还是做给群臣看?”
“怎么,叶贵妃并不心喜?”龙翌转身挑起他下颌道。
“有何不同,又有何心喜。”叶梦渊扭头避过他手指,低声道。
岂料龙翌道,“本座看你方才在殿上,可是甚想回到斩虚身边?”
叶梦渊实在没想到龙翌突然来此一句,怒道,“我回他身边做什么?”
“他上次册了你为侧妃,如今在本座身边,你只是个侍君而已,可是嫌弃本座待你不周,想另攀高枝?”
叶梦渊早已忘记了斩虚册了自己为侧妃这当子事儿,他一阵恶心,实在不想理身边这蠢货,转身就要去推宫门,入这纬坤宫牢狱之中。
然而龙翌却伸臂从他身后揽住了他腰,低头在他脖颈上轻道,“本座让斩虚赴渊都谢罪,到时候你倒可以见见你的旧情人。”
叶梦渊简直怒不可遏,他回身抬膝一顶,狠狠向龙翌下身要害处撞去。
这无害的白兔竟然也有突然蹬人之时,龙翌慌忙之中向后一退,还是被叶梦渊踢中了大腿,龙翌惨哼一声,眼见宫门两边守卫已经忍俊不禁,更是气的怒发冲冠。
龙翌抓住了叶梦渊双腕定在头顶,低头伏在他颈上,“渊儿,你竟敢如此对你夫君,如撞坏了,将来谁宠幸你?”
“滚开,你真令我恶心!”
龙翌的气息喷在耳侧,一张墨紫色的桃花眸逼近了叶梦渊,“恶心?你刚晋了贵妃,便对本座如此不敬,信不信本座在此处直接幸了你?”
此时暗香听到门外争吵之声,急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来。
“咣当”一声,龙翌抱着叶梦渊一起摔进了门内。
身下人的肌肤吹弹可破,淡淡冷香萦绕在鼻间,龙翌热血澎湃,一把捞住叶梦渊腰身,将他竖着扛在自己肩上,进了楼阁的一层。
一层并无床榻,龙翌寻了椅子坐下,将叶梦渊双腕套在自己颈后,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叶梦渊惨哼了一声,眼中立刻蓄满了水,眼尾亦是一片嫣红,剧痛之中,便听暴君道,“你不是日夜期盼本座回来么,你不是还绘了一幅翌归放在床头日日观瞻么?如今本座册你为贵妃,你应心喜才是,怎还想着旁人?”
“我所期盼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即便那个人已经死了,也是你所杀。如今你这么说,不觉得可笑么?”
话说到了此处,又进了死胡同,叶梦渊于是咬唇忍痛,闭上眼,不再说话。
然而龙翌怒火不熄,他干脆托着他腿弯,一阶一阶的走上了楼梯。
楼阁两层之间的台阶共有两个转折,大约三十个台阶,叶梦渊之前曾在此住了三年,从未觉得这段楼梯太长,如今才发觉这三十阶台阶,竟然漫长如天涯路远。
随着龙翌上楼的动作,叶梦渊已快要被生生劈裂。
叶梦渊紧紧咬着下唇忍痛,偏偏龙翌还在他耳边说,“渊儿,痛就开口求我。”
走过第二个转折,已有鲜血滴落下来,撒在了台阶之上,叶梦渊面上更是一片惨白,龙翌方才心头一紧,迅速抱起了他身子,自己退了出来,将他放到了床上。
叶梦渊已几乎虚脱,浓密的眼睫上坠满了汗珠,他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见龙翌焦急的过来看他,却突然攒足了力气,大喝一声,“滚出去!”
龙翌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见他虽然面上毫无血色,身上微微发着抖,却一脸怒色,目光冰冷,突然便有些内疚起来。
即便龙翌不断将自己戳进他的眼里,嵌入他的身体里,拼命努力让他习惯于臣服在自己身下,习惯于苦苦期待自己到来的脚步。
然而曾经追逐着自己的幽怨眼神再也寻不到,那人留给自己的只有冰冷与漠视。
龙翌颓丧不已,还是愈合了他伤势,又一点青光入了他眉心,令他睡了过去,方给他换了衣衫,用被子裹好他,下了搂。
龙翌对惶惶然等在楼下的暗香道,“不必担心,让他睡着就是,明日一早你侍候他。”
龙翌说罢开门而去,午后刺眼的日光照过来,将他拉长的背影投在地上,暗香看过去,颇有些颓丧的意味。
龙翌今日再未来纬坤宫,而是独自在经乾宫过夜,他睡不着,闭眼全是叶梦渊愤怒的面容和冰冷的目光,于是便批阅奏章直至深夜,最后伏案而眠。
第二日一早,叶梦渊方才醒了,见龙翌并不在身边,身上已被整理的清清爽爽,早膳也已备在桌上,不禁松了口气,然而他方才起身,还未在桌前坐下,却突然听见宫门外一阵喧闹声。
他到了窗前,见暗香正立在门边,护着一个小童,与好几个太监说着什么。
碰巧那些太监他还认识,正是刑司那几个为他用刑的太监,而那小童似乎是跟着郭愈进宫来的小童望月砂。
几句话随风飘了过来,似乎是这小童偷了御医处的重要物事,被人发现,却无论如何不肯交出来,被送到了刑司审问,今日一早小童逃了出来,方被那几个太监追到了此处,现在那小童正躲在暗香身后,想托庇于纬坤宫。
叶梦渊到了门口,隔着结界问道,“他到底偷了什么?”
如今叶梦渊已是贵妃,不管他是否为龙翌幽囚,这几个太监也不敢慢怠于他,于是道,“禀公子,乃是御医处珍藏万年的升灵珠。”
升灵珠乃是上古神物,食之可大大提升灵息,乃是了不得的灵物,如若落入有心人之手,亦是麻烦,于是他问望月砂道,“望月砂,可是你拿的?”
望月砂却未答,只是抬起头来,默默看着他,眼底里有幽绿的光芒闪了闪。
叶梦渊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他不由自主对那几个太监道,“这小童我在东宫相识甚久,绝不是偷盗之人。”又对暗香道,“将望月砂带进来。”
暗香带进了望月砂,叶梦渊抬手就去拉他,然而在他手触上望月砂之后,他腕上的藤条却突然青光一闪。
叶梦渊顿时清醒过来,望着已被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拉进了结界的小童,不知道自己为何被蛊惑如此,而这感觉又实在太过熟悉。
而对面的望月砂,却微微笑着,眼底藏了一抹幽绿。
叶梦渊突然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谁。
帝江竟然逃逸了出来,又盗取了升灵珠!
如若让帝江靠了那珠子提升了功力,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个太监嚷道,“公子,那升灵珠入体四个时辰起效,如今已失窃了三个多时辰,事态紧急,您还是让我等将他带回去详查。”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叶梦渊心中默念。
“罢了,此事我自有计议,你们先回去吧。”叶梦渊道,他自然不能让这些灵息低微的太监蹚这浑水。
那几个太监虽然甚是不甘心,但叶贵妃如此说,也无办法,只得一起转身去了。
叶梦渊引着望月砂走进阁楼一层,边走边顺着他的意思道,“郭大夫呢,怎么让这些人如此诬你?”
暗香从未见过叶梦渊如此草率的相信他人,匆匆跟上叶梦渊,唤道,“公子,这…”
眼见望月砂已回头看了过来,叶梦渊急急对暗香道,“不知陛下进早膳了没有,你去厨下煮一碗馄饨给他送到殿上去,让他趁热吃,否则就来不及了。”
暗香张大了口,这话实在不像是叶梦渊说的,她家公子这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见暗香还在发呆,叶梦渊沉声道,“还不快去,顺道请他今日临幸纬坤宫!”
暗香更是瞪大了眼,叶梦渊不仅让她送馄饨去殿上,更让她去殿上求恳陛下今日临幸!
此时叶梦渊已带着望月砂进了楼阁一层,听着望月砂对叶梦渊笑嘻嘻道,“公子与陛下真是恩爱甚笃”。
暗香风中凌乱,她只得叹了口气,按着叶梦渊的命令,去御厨煮馄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