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被银链卷住腰间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龙翌一愣,难以置信的转过了头来。
身后那人立在空中,长发飘飞,周身金红火焰流淌,手中的流星正卷住了自己的腰,用力向回拉拽,正是叶梦渊。
龙翌揉了揉眼睛,难道自己已经被帝江吞入了肚,落入了幻境之中?
叶梦渊手中火灵爆出,与龙翌青灵汇合在一处,一起击向帝江巨口,帝江终于嘶吼了一声,退了几步,化回了人形。
吸力陡然消失,巨舌亦同时缩回,龙翌一下子脱力坠了下来,却被流星拉住,悬在了半空之中,软绵绵的随风飘荡。
叶梦渊拽着流星,却不将龙翌拉上来,任他在空中半死不活的缀着,却对帝江道,“帝江,你动我仙界帝君,可问过我了?”
帝江凌空踏前一步,绿眸看住了叶梦渊,“梦渊,你怎又复灵了?”
又向叶梦渊伸出手来,“梦渊,你我亦曾有过婚仪,你灵息不稳,与我神婚,我助你复灵。”
龙翌一听这话,立刻翻身跃了回来,将叶梦渊拉到身后,横棍挡在二人身前。
然而叶梦渊并不领情,看着龙翌那根黑不溜秋的棍子,再次骂道,“蠢货,方才情况已如此危急,你怎不唤纯钧?”
龙翌面色灰了灰,扭过了头去,没有回答。
帝江眼眸中绿波流转,看定了叶梦渊,“梦渊,失去一魄的滋味,可好受?”
龙翌一凛,“他怎知你失了一魄?”
这二人既互有隐瞒,又动辄争吵,全不是当年那一对爱侣,帝江玩味的笑了笑,直接捅开了两人互相隐瞒之事,“梦渊,你以为你的一魄可以镇得住我?”
接着又向龙翌一指,“自打他无法再召唤纯钧,这封印效力便减弱了许多,到了今日,我伤势已复,即便有你一魄加持,亦奈何不得我。”
龙翌竟无法召唤纯钧了!
叶梦渊居然用一魄震住了帝江,方才损了魂魄,失灵堕凡!
两人震惊对视,这些年,对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突然下方楼信高呼一声,“二位陛下,小心!”
帝江的挂月钩已到了龙翌腰侧,叶梦渊银链漫卷而来,将龙翌向旁一拽,接着流星疾奔帝江而去。
趁帝江被流星逼向一侧,龙翌立刻挥棍迎击。
久未有过的默契令两人心中颤栗,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一触之下,又立刻分开。
叶梦渊看了看龙翌腰间,沉声道,“莫离!”
龙翌腰间金光一闪,接着嗡鸣声震耳,莫离撒着欢儿回到了叶梦渊手上。
叶梦渊手持莫离,流星将帝江逼开,闪身到了龙翌身前,对他道,“助我!”
龙翌立刻会意,伸手贴在叶梦渊后背之上,青灵入了叶梦渊丹田,与他火灵相辅相生,接着青色木泽环着金红的火灵,一道火墙向帝江铺展而去,同时莫离嗡鸣,化作一道金光,向帝江激射而去。
帝江顿时周身着起火来,紧接着莫离攻到,狠狠刺入了帝江左肩。
帝江跌坐在地,肩上鲜血狂涌,叶梦渊上前一步,流星挥出,便要击上帝江的额头,一击致命,然而流星到了半空,却突然停滞,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手链,回到了叶梦渊腕上,同时叶梦渊身子急速向下坠了下去。
灵丸失效,叶梦渊再次堕为凡人。
龙翌大惊,想也不想,立刻飞身而下,去接叶梦渊身子。
帝江挣扎着站起身来,向着二人坠落的方向,猛力掷出了手中的挂月钩。
叶梦渊身在空中,虽然没想到那灵丸竟在此时失效,自己摔在地上估计要碎成渣滓,不过帝江重伤,只要龙翌再给他致命一击,仍可除了他,永绝后患。
然而没想到身边衣袂带风声响起,紧接着自己便又再次陷入了龙翌怀中。
原来是龙翌飞扑下来,捞住了他身子。
“蠢货,救我做什么,怎么不趁机灭了帝江?”叶梦渊怒道。
叶梦渊今日当真改了性子,一日里连骂了自己几次蠢货,自己救了他,也不见他丝毫感恩之情,龙翌只得心中默默泣血。
龙翌后背朝着天空,将叶梦渊抱在身下,两人已停止了下坠的势子,龙翌正要抱起他回到上空去查看帝江,然而突然怀中人用力搂住他后背,夹住他双腿,头压在了他颈间。
龙翌一愣,“渊儿,你急什么,本座今日自会去纬坤宫临幸…”
龙翌话没说完,叶梦渊用力一转身,扭转了二人上下位置,将他身子转到了下方,接着一股粘稠的鲜血哗啦流了他一身。
怀中叶梦渊身子已经瘫软,底下群臣吼叫连连,龙翌一瞬间有些恍惚,他落下地来,才见那挂月钩带着嫣红的血滴回到了帝江手中,与帝江一起消失不见。
楼信清理了破碎的砖瓦,脱下了自己外袍铺在地上,龙翌将叶梦渊身子小心趴伏着放了下来。
叶梦渊早已失去了意识,背后一道横贯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身上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龙翌再探他脉搏,毫无灵息,又是凡人一个。
龙翌已无力为叶梦渊治伤,郭愈火速赶到,取出了伤药和纱布,要帮叶梦渊包扎。
大庭广众之下,叶梦渊身子又无法移动,群臣会意,转过了身去,龙翌将叶梦渊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郭愈方剥开了他衣衫,为他上药。
这药增肌消炎,但涂上却是极痛,叶梦渊昏迷之中,不记得咬唇忍痛,低低的□□起来。
龙翌抱着他,默默看着他背后狰狞的伤口和额上满布的汗珠,听着他低低的痛哼。
这个曾经杀了自己夺位的人,方才竟然不顾一切,为自己挡了帝江的一击,他不应该任自己被帝江砍死,好夺位或逃走才对么...
方才叶梦渊在空中抱着他时的眼神在面前不停闪动,这眼神,竟与八年前刑台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梦渊,你到底藏了些什么,你用一魄镇压了帝江,到底又换取了什么...
龙翌握着他手,轻轻安抚道,“渊儿,渊儿,不痛了。”
待终于包扎好了,龙翌脱了自己龙袍裹好他,抱起他来,方对群臣道,“今日帝江破封而出,幸得公子相助,将帝江重新封印。现今已经无事,便散了吧。”
群臣此时才敢转身,然而谁都不走,楼信走到龙翌面前躬身道,“陛下,公子今日立下大功,臣等恳请立他为凤后。”
凤后看似只比贵妃高一阶,然而本质上全然不同,仙界自古凤后与帝君平起平坐,同称陛下,共同上朝,共同掌政,一事问凤后则不需问帝君,奏折上凤印一盖,连帝君都不可再行否决。唯一屈于帝君的,只是凤后可由帝君废立,帝君亦可将其打入冷宫。
此规矩就是为了给龙族掣肘,因此历代帝君选立凤后都是慎之又慎,或者干脆就不立凤后。
群臣伏阙,“臣等恳请立叶梦渊为凤后。”
怀中的叶梦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面前群臣付阙,态度坚决。
龙翌沉吟不语。
自己的凤后,当是心意相通的真心爱人,即便叶梦渊今日救了自己一命,但自己留着他,不过是因为对他身子食髓知味的怀恋,还有令他在自己面前卑微到泥土里的快感。
“不可,本座与叶梦渊早已恩爱皆无,绝对不可将其立为本座凤后。”
龙翌说完,绕开楼信,转身就走,却不知道叶梦渊长睫微颤,已经醒了过来,听到了他的话。
楼信一声叹息,看着龙翌背影高声道,“陛下,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龙翌抱着叶梦渊回了纬坤宫,将叶梦渊面朝下放在床上,扯了被子给他覆在身上,便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他。
没想到叶梦渊突然睁开眼睛,“你为何召唤不出纯钧了?”
龙翌这时才知道叶梦渊已经醒了,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想到叶梦渊终究救了自己,也不愿再瞒他,于是说,“自打我被熙黛救起,在海边小屋醒了过来,便再也感应不到纯钧了,至于为何,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就又炼制了那根长棍?”
“是,那是我有次偶然到了紫英真人府中,从那片园林中寻得的特殊植物,我用了灵息炼制,方得了新的兵器。”
叶梦渊默然。
他轻轻动了一下,背部顿时一阵剧痛,龙翌上前按住了他手,道,“别乱动。”
叶梦渊眼神顺着龙翌的手看过去,那手毛糙粗粝,早已不是当年那细腻柔滑的肌肤,他终于问出了这些天都不曾问的问题,“你这些年,都是如何过来的?”
龙翌低低笑了一声。
“我这已经死了的人,还能怎样,开始是浪荡江湖,尽去些偏远之地,后来我去了紫英真人府中,他府中早已荒无人烟,我便在那片园林中,练成了御使草木之术。”
原来自己找了他那么多年,他竟一直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不过找回了他又如何,他心中,早已与自己无半分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