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蟹鱼龟鲨的虎视眈眈之下,龙翌在海灵阁后园之中慢慢寻着,莫离埋在土中,鳞片隐在鱼群之中,而这泪珠,不知会在何处隐藏,地上的巨蚌早已被这些候选人拆剥的七零八落,也未发现那颗泪珠。
路过一座假山边,龙翌倒是被假山石上吸附着的一只巨大的海葵吸引了注意力。
这只海葵与其他海葵不同,别的海葵都随着水波舞动着触手,捕捉水中的小鱼小虾不停进食,然而这只海葵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触手,根本不吃东西,肚腹也涨的极大。
龙翌挥动手中莫离刀,劈开了这只海葵来,一瞬间数千颗珍珠从这海葵的肚腹之中倾泻出来,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随水飘走。
其他的候选人立刻明白王上的那颗泪珠必定藏在这些珍珠之中,于是狼奔豕突,一阵疯抢,反倒将龙翌挤到了一边。
龙翌无奈的摇了摇头,退到了一边,轻轻抚了抚自己颈间。
上次在凌云殿上,他被烈烛暴打了一顿,颈间挂着的那些泪珠散落四处,唯余一颗,后来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其他三颗,并且也发现,这些泪珠似乎是有些磁性,可以彼此吸引,所以叶梦渊在刑台上掉落的那颗,才会落入了他颈中,跟其他珠子穿在了一处。
他拿出了自己颈间最大的那一颗泪珠,抚了抚,泪珠白芒扩散,立刻有一颗珍珠从齐铩手中飞来,到了龙翌手中。
龙翌迅速收好自己本来那颗,抓住这颗新的,拔腿向海灵阁狂奔而去。
其他候选人怎能轻易放过他,跳起来一窝蜂似的追在他身后。
尤其是齐铩,明明有两次机会可以拿到入场券,却都功亏一篑,他怒发冲冠,化出虎鲨原形,奔着龙翌直冲了过去。
龙翌已到了海灵阁门口,被虎鲨猛的一撞,跌倒在地。
龙翌一手紧握莫离,一手握住泪珠,而那片鳞本塞在他前襟处,虎鲨一撞之下,那鳞片掉落了出来,立刻随水漂走。
齐铩哈哈大笑,一口叼住了这鳞片,化为人形,当先冲进了海灵阁,高呼道,“大护法,我已寻到了信物。”
龙翌只得拿着剩下两件入了海灵阁,其他候选人一看无望中选,只得失望的跟在二人身后,看看这海鬣蜥和这虎鲨谁能摘得王后之位。
海灵阁中,望潮侍立在叶梦渊身侧,叶梦渊正斜着身子,鳞尾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地面,看着几封奏折出神。
望潮走下来,从齐铩手中接过了那鳞片,一边仔细鉴着自己留下的印记,一边道,“这片鳞乃是王上与叛臣厮杀时受伤掉落下来的,至今伤处未曾生鳞。嗯,这确实是王上所落。”
龙翌目光飘向叶梦渊鳞尾,果然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处,露着粉嫩的肉皮,一看就曾受过重伤。
望潮又走到龙翌身边,先拿过那颗泪珠来,一边对着光芒细看,一边说,“这颗泪珠乃是王上刚回南海,从沉睡中醒来时所流,不知王上为哪个负心人所伤,梦中流泪,但望王上以后可以平安喜乐。嗯,这确实是王上的泪珠。”
龙翌一阵心虚,果然是自己害他伤心落泪,又间接害他受伤落鳞。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弥补他丧失的灵息,亦不知能不能弥合他被自己伤害甚深的心,唯愿自己以后能护在他身侧,让他平安喜乐。
望潮又拿过龙翌手中刀刃,莫离金光一闪,不用望潮鉴别,直接回到了叶梦渊身边,入了他掌中不见。
望潮没想到中选的竟然是一只丑陋呆怂的海鬣蜥和一只蛮横霸道的虎鲨,他看上的那些秀若芝兰的海龟和狂放美艳的蟹女竟无一入选,心中为叶梦渊忧心不已。
望潮只得躬身对叶梦渊道,“王上,梦归与齐刹最终通过复选,他们的位分,便由您来决。”
叶梦渊眼神在齐刹与龙翌身上扫了一扫,依旧在龙翌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开口道,“望潮,本王无甚题目,便由你出题,但是本王后宫不收多余之人,今日只留王后一个,其余人等,便可领赏出宫。”
望潮沉吟了一下,他记得叶梦渊先前与龙翌在一起时,时常笑,有时是温柔的笑,有时是羞赧的笑,有时是开怀而笑,那笑容衬着他冠绝于世的容颜,委实美不胜收。然而这五年来,叶梦渊虽然将南海治理的井井有条,却总是面上淡淡的,从未见他笑过。
只希望叶梦渊能通过这次选妃,再遇有缘人,重新展颜,于是望潮道,“终选题目简单,你们二人之中,谁能博王上一笑,谁便胜出。”
虎鲨没想到这终选的题目如此容易,他吸取了方才的教训,势必要占尽先机,于是干脆化了原形,在叶梦渊面前滑稽的扭起了尾鳍,又张开大口,在水中追起自己的尾鳍来,想逗笑叶梦渊。
叶梦渊完全不知这虎鲨在做什么,他莫名其妙的看向望潮,搞得望潮都替齐铩尴尬。
齐刹见叶梦渊不笑,有些着急起来,他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干脆扑到叶梦渊身边,想挠他的腋下,让他一笑。
望潮两条腕足抓住了这愣头青,将他拽离了叶梦渊身边,“你先退下。”
齐铩退到一边,看着来自周围其他候选人嘲笑的目光,更加垂头丧气。
望潮看了看龙翌道,“梦归,你又有何见地?”
龙翌单膝跪倒在叶梦渊面前,朗声道,“王上可还记得,臣昨夜侍候王上好眠,王上曾应我,可允我一个愿望。”
叶梦渊点头道,“你有何愿?”
“便请王上为我一笑。”
齐铩立刻跳起来高声道,“王上,这海鬣蜥使诈,王上该取消他资格才是。”
然而叶梦渊鱼尾化为双腿,站起身来,走到龙翌面前,弯唇微微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日里海中的暖流,沁入所有人的心中,如饮甘泉,如食醴酪。
龙翌更已经痴了过去。
龙翌这神色与记忆中那个人太像,叶梦渊面上再次复了淡漠,“孟先生可满意?”
龙翌一震抬头,“多谢王上。”
叶梦渊扶起龙翌,“孟先生为何前来参与选妃?”
“只因梦归倾慕王上。”
“孟先生,实不相瞒,本王早已为情之一字耗尽心神,恐再也无法接纳你,即便如此,你也还愿意入本王后宫?”叶梦渊低声道。
既然他一定要有一个王后,这位心思灵巧,又能让自己安眠,来自遥远的加拉帕戈斯群岛,与群臣并无任何干系的海鬣蜥,实在是上佳人选。
然而,自己恐怕无法再给他一丝一毫的爱了,这样于他,委实并不公平。
因此叶梦渊也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臣愿从此追随王上身侧,无论王上是否愿意给我一顾,臣都愿悉心呵护王上,如果王上遇敌,臣愿挡在王上身前,如果王上孤单,臣愿陪伴王上身边,如果王上伤怀,臣愿让王上展颜。”龙翌斩钉截铁道。
叶梦渊低头一叹,曾经亦有一个少年,对他发过一样的誓言,然而最终两人兰因絮果,不得善终。
叶梦渊回了王座,对望潮道,“既然如此,大护法,宣旨吧。”
没想到他临时起意选进来的这只海鬣蜥,竟然成了最后的赢家,望潮道,“本次选妃,初选入选十七人,复选入选二人,终选定来自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海鬣蜥梦归为王后。待王上与王后赴昭墟寻圣之后,便与王后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