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泉先殿红罗帐暖,帐中人极尽缠绵。
待二人都倦怠已极,龙翌将失而复得的心上人抱在怀中,轻轻吻着他额上的汗珠,便听叶梦渊闭眼笑道,“你何时看到了我的泪珠,我都不记得曾经留了一颗泪珠给你了。”
“你当时在刑台上留下的,可笑我这么多年来带在身边,竟然不知道看一看,否则你也不会离我而去。”
“那你后来又是如何发现的?”
“那日在殿上,你师尊将我暴打了一通,其他的珠子都散了,只留了那一颗,我夜里才起意看了,也正是这颗珍珠,让我灵台清明,似乎破除了那咒术。”龙翌边说便捋顺着叶梦渊汗湿的长发。
“所以我什么都留好了给你,你怎么就不用用脑子呢。”叶梦渊被他侍候的甚是舒服,懒洋洋的说。
“夫君实在是太蠢,实在是,实在是辛苦你了。”龙翌轻轻拨弄着他的薄唇道,“梦渊,以后我们一辈子这样在一起,你没有灵息,我便借给你,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叶梦渊静了一静,半晌才低低的道,“龙翌,你应该也知道,我...估计也就几十年寿数了。”
这话戳中了龙翌心中最大的隐忧,他忙道,“不,不会,你这五年,容颜无一丝变化,你是鲛人一族,虽然没有灵息,定然也能与我长长久久。”
然而龙翌不知道,天道残忍,连这几十年都吝啬给他。
第二日,海王迟迟未上朝。
望潮引着一干臣民左等右等,王上方携着王后姗姗来迟,王后志得意满,双目顾盼生辉,王上却有些腰膝绵软,靠着王后搀扶,方安全无虞的上了御座。细心的臣民甚至发现,王上颈上和不经意露出的一线锁骨上,都有淡淡的红痕。
望潮喜气洋洋地说,“王上,不知臣可否准备王上与王后大婚之仪?”
叶梦渊面红不语,龙翌令道,“望潮,明日我与王上大婚,便去准备吧。”
望潮退到一边,周围臣民欢呼不绝,恭贺王上与王后结为爱侣,百年好合,子孙绵延。
一片欢腾之中,却有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的传来,“帝江不日将出,世人即将陷入混沌,二位陛下却在此乐不思蜀,女影当真为仙界忧心。”
欢呼声静了下来,殿上臣民看向声音来处,一个发髻高束,身上一件白色纱袍的女子走入了王庭之中。
是女影。
殿上的群臣却都呆住了,突然有人高呼道,“公主!”
望潮怔怔的走到女影面前,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抚她的脸颊,“梦儿,真的是你吗?”
“望潮,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望潮眼泪夺眶而出,“梦儿,你不是,你不是已经...今日怎又回来了?”
比望潮还要惊讶的是叶梦渊,他呆呆的看着女影,实在不知道这个上古神祇留在世间的一片残影,跟自己的娘亲之间,除了长得像,竟然真的有所联系。
女影握住了他手,“孩子,是娘亲让你受苦了。”
“不...你...”叶梦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龙翌却突然道,“你是神,又是梦渊的母亲,所以他才是神子?”
女影微笑颔首道,“是,梦渊,是我二百年前于仙界历劫一世,与帝君龙擎所生。”
女影将叶梦渊拥进怀中,“娘亲对不起你,不仅让你出生之后便无父无母,成了孤儿,更明知结果,却还是给了你重蛰之水,让你受尽苦楚。”
叶梦渊哽咽,“不,娘亲,还能见你,已是我之幸。”
龙翌一听女影的后半句,却立刻悄悄退了几步。
女影却并不打算放过龙翌,她将龙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祖龙怎选了你,痴愚蠢笨,中个咒术,就能把渊儿忘了。”
龙翌在自己神一级的岳母面前,惭愧不知所措,直到叶梦渊捅了捅他,龙翌才低声道,“娘亲。”
女影似乎对这称呼甚是满意,对他点了点头,“罢了,梦渊喜欢就是。况且他也…”
女影眼神闪了闪,没有说下去。
如今叶梦渊与龙翌冰释前嫌,又与梦儿母子相认,望潮大是安慰,他看向昭墟方向,喃喃道,“王上,臣终是没有负了您的嘱托,不仅寻了小王子回来继承王位,为他寻到了有缘人,如今他更与公主母子相认。”
望潮感言之下,群臣亦连连点头,如今王上有了王后,又有了娘亲,实在是圆满。
“那今日公主此来,可是为了王上大婚之仪?”望潮问道。
“不,女影此来,乃为召唤神子叶梦渊,完成他的使命。”
龙翌警惕道,“娘亲到底想让梦渊去做什么?”
“我…”女影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没想到叶梦渊却道,“娘亲可是需要我去祭祀邪神?”
“孩子,你...你怎会知道?”女影惊的后退了两步。
“娘亲曾送我卦辞,遗爱之人,后宫内帏,以身赎之;神子之身,失灵堕凡,以己祭之。我既然已经赎回了龙翌,现在,也该完成第二项使命了。”
女影点点头,苦涩道,“梦渊,上古神祇飞升时,留下龙族与我震慑监视帝江,然而这数万年来,祖龙化身山峦,龙族子嗣凋零,我...更是神衰力竭,因此我方入了轮回,与祖龙后代相恋一场,得了你。”
“你本为震慑邪神帝江而生,可是却从小得了失灵之症,从而为祖龙弃选,但是你乃神子之身,所以,所以震慑帝江的使命终究要你完成,你只能…祭了他,与他同归于尽。”
叶梦渊并不惊讶,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帝江时,帝江欲取自己灵息,却反被自己灵息反噬,而帝江诵那咒文,想与自己神婚,却被自己火焰灼伤了脸,那时他不明所以,现在才知自己本就是引爆帝江的火线。
叶梦渊本不信命,但自打他应了前一半卦辞,便知命运的洪流,无论如何都无法躲过。
既然自己命当如此,便应了这卦辞就是。
龙翌急道,“可是这些年,帝江每次出现,都是我与梦渊合力将他震慑,为何现在便不行,而非要梦渊以身相祭?”
女影叹了一声,“孩子,这些年你二人几次合力镇压于他,都是在他神力并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如今他休养生息了这些年,昨日已恢复了神力,蠢蠢欲动,昨日海中地震,就是他破印而出的前兆,你二人,即便有纯钧和莫离相助,亦不可能再次封印他了。只有趁他这几日未出,用梦渊的血肉之躯祭了他,方能一劳永逸。”
殿中人群静默,王上王后复合,公主回来,是皆大欢喜之事,没想到这些竟是叶梦渊临终前的一梦黄粱。
一片寂静中,叶梦渊却问道,“娘亲,不知该如何祭祀?”
“渊都的东宫,本为震慑帝江所建,其下建有地宫,入口在赤火阁前,白日日光强烈之时,将你送于渊林正中的祭台,便可落入地宫…帝江之口。”女影艰涩的说。
“不行!”龙翌将叶梦渊扯到自己身后,“我不同意!”
“孩子,命运的选择,无论谁,都改变不了。”
女影说完,身影越变越淡,突然之间化成了几个气泡,在海中飘飘浮浮。
“娘亲,娘亲!”叶梦渊大叫。
“孩子,帝江将出,娘亲用最后的力量再镇他十日,如今身归鸿蒙,十日后的正午,帝江脱封而出,这世间,便交给你们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