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从给玫瑰花浇水开始。

    盎格鲁拎上巨大无比的喷水壶,一脸怏怏地迈步出了门,朝着庭院走去。

    这株大玫瑰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自认无辜,或者说也的确清白的盎格鲁为自己凭空多出来的这份日常大任务十分苦恼。

    要他说,照顾花花草草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这株玫瑰也太TM大了吧?

    不说一眼望不到头了,就光是花茎,把他整个人挡住都绰绰有余。

    本来这份工作是轮班制,可架不住玫瑰本身有思想呀。其他人浇水的时候,玫瑰就可劲儿造作,一根花茎扭到左边扭到右边,看见喷水壶就立马发射尖刺,把东西撞得老远。

    久而久之,唯一执行成功的盎格鲁就成了浇水任务的唯一人选。好在大家都是和谐友爱有良心的小伙伴,主动帮他分担了其他任务,这才没让他成为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里第一个忙成小陀螺的人。

    毕竟,照顾玫瑰这件事,当真是很不轻松的。

    就算在玫瑰的万般配合之下,盎格鲁也要花上半天的时间来打理。这朵娇气的玫瑰花拒绝接受水管的喂养,坚持要像所有的普通玫瑰花同伴一样,受到温和且文雅的对待。

    因而查尔斯只能放下了重设水管的想法,进而给学生们发布了每日的浇水任务。

    盎格鲁在浇水、灌水、浇水的循环之中,终于意识到了DIO总结出来的世界真理——人是有极限的。

    可是他没办法不做人,只好继续苦哈哈地搬运巨型水壶,同时还要忍受玫瑰花莫名其妙的亲昵。

    要知道,这么大的玫瑰,身上的尖刺不仅不少,还很尖锐呢。

    好歹这家伙还有点儿对自身危险性的认知,每每靠近盎格鲁的时候都会自觉放软一身的锐刺。

    虽然QQ弹弹的软刺按摩很舒服,但是被密密麻麻的尖刺地狱包裹着,盎格鲁并不乐意天天都这样挑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他都是浇好水就开溜,绝对不给玫瑰一丁点儿捕捉的机会!

    今天盎格鲁起得有些早,他一边浇水一边打着呵欠。昨天晚上他的睡眠质量特别差,冥冥中总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

    可是梦里黑漆漆一片,不说看见什么东西了,就连自己在哪里都没能搞明白。

    那种隐隐约约却又难以捉摸的呼唤一直持续到天亮,实在受不了的盎格鲁也就不管什么起床点,草草地洗漱一番就开始了工作。

    在他睁眼以后,那种奇怪的呼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得清静上来,没睡好的盎格鲁很自然地就又产生了一点儿睡意。但是睡回笼觉这种行为是为查尔斯·泽维尔所不齿的,想到那些几次三番被捉住同学的教训,盎格鲁不由地打了个激灵,总算清醒了一些。

    今天的玫瑰似乎非常安静啊。

    他抬头仔细看了看,发现平日里格外活泼,看见自己怎么都要扭个8字的玫瑰花茎不知怎么一动不动,比雕塑都要更像雕塑。

    嗯,没动静也好。

    没动静的话,他浇起水来效率就会更高了。

    毕竟在活泼的玫瑰干扰下,至少有一半的水是要被它用来玩耍的。

    哼,这种浪费水资源的行为必须要得到严厉的谴责!

    盎格鲁哼着歌,在花茎之下绕着圈圈走。这个挑剔的玫瑰花,不仅要让人浇水,还吵着要让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湿度都刚刚好,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可。

    唉,自己生活都没这么精致的盎格鲁感觉自己摊上了世界第一的烦人精。

    “咦?这是什么?”

    盎格鲁绕了两圈儿,差不多把水壶里的水全都浇完以后,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似乎掉了个什么东西。他一低头,那东西就顺势滚到了地上。

    “呃,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的亚子。”

    盎格鲁用脚把那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小小圆柱体拨了拨,想自己要不要找个教授来进行一下鉴定。

    不知道为啥,他就感觉这东西不对劲。

    没等他想出个具体的主意,之前一动不动的玫瑰忽然就触电似的扭动起来,看样子,比平时的疯劲还要更大。

    盎格鲁捡起圆柱体就走,生怕自己又被玫瑰捉住好一顿揉搓。不过这回玫瑰的目标可不是他,就见眼前的花茎猛地颤动了两下,天上就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掉了许多黑乎乎的东西下来。

    噫。

    盎格鲁又朝旁边迈了一小步,这些东西掉下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刚刚站得太靠近,他身上都被溅了泥巴。

    倒霉的玫瑰花,它绝对是故意的!

    愣神了三秒以后,盎格鲁就听见学院内外已经有人开始骂骂咧咧表示不满。

    也没法,他起床的时候,才堪堪六点。大部分学生都是七八点才清醒,然后在床上在懒洋洋地窝个三五十分钟才起。现在被扰了清梦,自然不会有太好的脾气。

    但是教授们就比较平和,他们听见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出来查看情况。

    所以等黑乎乎们脑袋昏昏地从眩晕中清醒时,迎接他们的就是全部老师的严阵以待。

    查尔斯作为校长,不仅是第一个到达事发地点的,而且还很迅速地判断了一下这些东西的危害程度有多高。

    他得出的结论是,比之前捉的小怪兽要高上很多。

    呃,辣眼睛程度上也更胜一筹。

    “大不敬的中庭人!”

    在被捆着的一群黑乎乎里,一个貌似为头领的家伙语含愤怒,态度狂傲地开了口。他不开口其实还好些,一开口,众人就明白了他这尊容究竟是怎么个分配。

    一下子,分清了五官的黑乎乎在大家心里又丑上了一层楼。

    “竟敢如此对待吾等高贵的黑暗精灵!”

    “吾乃黑暗精灵的首领,黑暗世界瓦特阿尔海姆的君主玛勒基斯,还不速速将吾松开!”

    盎格鲁被教授们围成的圈圈儿挡在外边,好不容易钻空子挤进一颗小脑袋,结果就听见这人在大言不惭,将自己的背景和履历搞得过分浮夸。

    平实一些的高大上还能叫高大上,可什么头衔都敢往自己脑袋上堆的人,就应该叫做傻大胆了。

    就他这模样,还好意思叫黑暗精灵?

    精灵不精灵他不知道,但是黑暗倒是的确挺黑暗的。一个两个的,不说话都找不到嘴巴在哪里,这才叫真正的黑皮肤啊,地球人的肤色当真不过是小儿科。

    “精灵?”

    在教授们以及玫瑰花的保护下有恃无恐的盎格鲁不屑嘲讽:“就凭你?”

    “敢问你长这么大,是不是从来没有照过镜子?”

    “不过就算如此,光是看看身边的同伴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了吧?”

    “你们这样都敢自称精灵,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接受着查尔斯与乔纳森教育的小孩,就算是嘲讽,也不会说得太难听。但是呢,其中的讽刺力度,却一点都不比夹杂脏字的鄙夷差。眼见的,那个自称玛勒基斯的所谓黑暗精灵,脸色就变了。

    不过他还是昂着脖子嘴硬道:

    “吾等难不成还要区区中庭人来认可不成?”

    “孤陋寡闻不以为耻,坐井观天反以为荣,果然是九界里最无用的种族!”

    盎格鲁气劲儿也上来了,充分发挥继承自DIO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炮道:

    “我看你的话用在自己身上才最合适。”

    “见识少,不代表你就能够拿自己违和反社会的审美观来荼毒所有人!”

    “还什么黑暗世界君主,我看你们只是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待久了,连怎么生长更合适都不知道罢了!”

    这就跟深海里的各种动植物,放飞自我,想怎么惊悚怎么来一个道理。

    玛勒基斯可能是没怎么跟人吵过架,一时之间只看见他胸膛鼓鼓,但是憋不出更好的反驳来。

    盎格鲁趁热打铁,又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攻击:

    “我们还没计较你们入侵私人领地的事情呢。”

    “如果你的名头都不是作假,那么你堂堂一个君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跑来地球?”

    要不是玫瑰花把你们给捉住了,还不知道你们要闹出什么大事来呢!

    在被查尔斯警告了黑乎乎的危险以后,盎格鲁觉得没用爱撒娇的玫瑰终于做了件好事。

    当然,如果能让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少溅一些泥水就更好啦。

    “呵。”说不过人的玛勒基斯干脆直接冷笑,他双手暗中蓄力,准备把身上毫无用处的束缚轻松挣脱。但是等他蓄了半天力,也没等到力量充盈全身——

    “怎么回事?!”

    他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在来自黑暗世界,曾经于黑暗纪元叱咤风云,雄霸一方的黑暗精灵眼中,中庭这种黑暗开始消退以后才慢慢形成的小地方简直不堪一击,自己用一根手指头就能够轻松碾碎。

    但是现在,这些小蚂蚁,却用不知道什么办法,夺走了属于他的,源自黑暗世界的能力!

    这根本不可能!

    明明在黑暗精灵沉睡以前,中庭这边连个通神的种族都没有。怎么不过千年,他们就有了压制远古种族能力的手段?

    难道这就是中庭人存活至今的原因?

    在能力尽失的情况下,玛勒基斯难得生出了一点儿对短命种族的紧张。

    不过,也仅仅只是紧张而已。

    毕竟他可是诞生于纯粹黑暗的至尊长生种,只能被封印,不能够被消灭。只要黑暗一直都存在,那么黑暗精灵就一直都会拥有能量来源。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在他看来,这群只会耍小聪明的家伙,终究只是在做无用功。

    盎格鲁感觉这位玛勒基斯的脑子可能不太聪明,要不然为啥他的表情变化如此丰富?

    一会儿暗自沉思,一会儿得意洋洋,现在又变成趾高气昂了……

    他到底在自己的脑内小剧场里演绎了什么故事啊,总觉得有十台八台戏都演过去了。

    “鉴于你现在的俘虏身份,我觉得你应该先把自己的目的老实交代清楚。”

    为了不被丑兮兮的黑暗精灵变脸辣眼睛,盎格鲁不得不把话题转移到比较平和友好的方向上去。

    但是他想的很好,却也要对方配合才行。

    就见玛勒基斯一昂头,脸上写满“休想我跟你们这些低等生物说话”的傲气。

    盎格鲁也就奇了怪了:刚刚骂得正欢畅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你这态度变得也够快的。

    不过好在玛勒基斯虽不配合,但是同他一起被玫瑰丢下来的其他黑乎乎倒是没什么犹豫,一个两个相当积极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个清清楚楚。

    被手下背叛的玛勒基斯脸色十分好看。

    盎格鲁有些同情他,不过……玫瑰的降智能力,他自己都没有解开的办法。

    但是既然能被降智,就说明这位满脸都写着苦大仇深的“精灵”绝非善类。对于坏人,年纪尚轻的盎格鲁表示:

    绝不会有一点儿姑息!

    降智算什么?

    等搞清楚他的来意,想出适宜的处理办法,他还要压榨他们的劳动力呢!

    在玛勒基斯手下的交代里,他们这群黑暗精灵本处于长久的封印和沉睡之中。但是不知怎的,身为首领的玛勒基斯忽然醒来,据他所说是感受到了以太粒子的气息。

    为了曾经的辉煌,为了将世界重新归入黑暗,黑暗精灵们开着自己的小飞艇,唰唰唰就朝着地球飞过来。

    “以太粒子?”

    盎格鲁总觉得这东西听着特别耳熟,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旁分析情报的查尔斯·泽维尔无奈一笑:“你忘了这回的事件是因何而起的了?”

    盎格鲁小手一拍:对了,原来就是那个红通通的东西!

    虽然当时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但是丢过来的两个东西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死侍的仪器自不用提,他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但是DIO那家伙扔的东西叫在场所有人印象都十分深刻——

    毕竟,一种能够凭空流动的红色金属状液体,怎么想怎么诡异。

    后来玛利亚气冲冲地跑过来找DIO算账,并顺带着给众人科普了一番以太粒子即现实宝石的能力,也把无限宝石的概念提了提。

    “可是玛利亚不是说,无限宝石是宇宙大爆炸时候留下来的东西吗?”

    “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私有物品?”

    盎格鲁搞不清楚:这不就跟人在地上捡了块宝石,然后祖祖辈辈传下去说这是俺们的东西一个神逻辑吗?

    无限宝石本就没有归属,毕竟谁能指着宇宙里的黑洞说这是我家的?

    如果真按照这种思路想下去,天底下的所有自然造物岂不是都能被人指认成自己的?

    不能说有理有据,只能说厚颜无耻。

    自打被DIO丢了现实宝石以后,盎格鲁就一直都想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弄出来。虽然被一个能量体包裹的感觉还不赖,但是过分神出鬼没,而且保护过度的东西……他实在是消受不起。

    更何况,如今的现实宝石似乎已经开始产生了一点点独立思想,睡觉时盎格鲁偶尔会感知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迷惘。

    迷惘……迷惘个什么啦!

    你要迷惘你先滚出我的身体再迷惘啊!

    你的迷惘为什么还要一丝不落地分享给我呢?

    盎格鲁觉得小小年纪的自己就已经受尽了命运的折磨。

    “吾等可是爆炸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种族。”玛勒基斯扯着嘴角冷笑,“世界的神奇,可不是你们用浅显的能力就能够探明的。”

    这话说得倒的确有几分在理。

    但是人类这种生物,这种生命周期短暂,个体能力不强的生物,为了活下去,为了种族更好地延续和发展,什么做不出来呢?

    即使是浩渺的宇宙,无穷的天外,人类也会一代又一代地坚持去探索。

    生命的价值,从来都不是以年龄大小来计算的。

    一个本来弱小又无知的种族,靠着自身的努力,凭着自身的拼搏,逐渐从宇宙生态链的底层向上攀爬,难道不是一种奇迹吗?

    生命悠久,能力强大的长生种,是很难理解这种带着热血与绝望的奋斗的。

    不管有多少人将会因这份拼搏而丧命,人类这个种族,始终不会放弃自己的探索。

    他们从远古一路走来,有了如今的成就。

    他们亦将从现在走向未来,迎接挑战与辉煌。

    “但是你们全都被封印了。”

    盎格鲁讨厌这个傲慢的黑乎乎,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关键:“所有在你们之后诞生的种族全都活得好好的,而你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现实。”

    “不管你如何掩饰,黑暗精灵的退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但是你这个旧日的残余却不肯承认,非要跑过来偷现实宝石,想要重建往日光辉。”

    盎格鲁顿了一下,很老成地叹了口气:“所有的失败者都是这样想的。”

    “以为自己能够东山再起,以为自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回到过去。”

    “但是——”

    他抱着手,拧着眉头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更何况,当初拥有现实宝石的你们都已经一败涂地,如今人数锐减,还‘手无寸铁’的你们,又是哪儿来的光复曾经的勇气?”

    不得不说,人活着,真的该好好学点知识和教训。

    盎格鲁看着数脸懵逼和恼怒的黑暗精灵,难得地体会到一丝丝来自智商和知识差距上的碾压快乐。

    学习,学习使我明智。

    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这群黑暗精灵,一定没有进行过基础素质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