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云忙躬身说道:“侄儿谨遵二叔教导,一定努力上进,不辜负二叔的期望。”在韩青云的脸上没有一丝骄矜之色,有的只是谦虚平和,韩远关暗暗赞叹:“宠辱不惊有大将之风,这云哥儿将来必有大出息。”
李氏在一旁瞧着青云,心里既欢喜又担忧,韩青云考中了,这对韩家是件大喜事,她管家多年,家里有了喜事自然高兴。可转念一想,青云到底是大房的孩子,若是大房独大,那她们二房,她的鑫哥儿将来岂不是……
想虽是那样想着,可李氏仍是笑着说道:“云哥儿,二叔二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做贺礼,只有一方端砚一匣湖笔还算拿得出手,可不许嫌弃哦!”
韩青云忙躬身笑道:“多谢二婶赏赐。”
李氏命身边的丫环杏儿将端砚送上,韩青云一看是楠木为盒,便知道这里面的端砚不会是寻常的端砚,韩远关笑着说道:“云哥儿,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青云领命打开,便看到一方材质为蕉叶白的古邵图大端砚。身为一个读书人,对文房四宝的喜爱是天生的,青云知道蕉叶白和鱼脑冻是端砚中的极品石材,是非常名贵难得的。他小心的将这方端砚收好,向韩远关和李氏深深一躬到地,欢喜的说道:“多谢二叔二婶。”
李氏见自己精心挑选的端砚这么得青云的心意,也颇为自得的笑了起来。韩远关笑道:“云哥儿快起来吧,用这方好砚多写些好文章。”
说话间陈氏便带着韩青环韩青云过来了,韩老将军看到陈氏,不由冷哼了一声,陈氏虽不管家,可也不会得不到青云高中的消息,报子都领赏走了她才来,分明是有意怠慢青云。
陈氏心里有苦难言,她这大半天里何曾消停过,却又没法子解释,只得向韩青云笑着说道:“云哥儿,听说你考中了二甲第六名,我心里也是极欢喜的,已经给你父亲去了信,好叫他也高兴高兴。”
韩青云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垂眸道:“烦劳母亲了。”
陈氏笑道:“不烦劳不烦劳,云哥儿,你如今已经是官身了,我才在库房里寻出几品好缎子,已经送到你院子里了,好好做几身衣服,出去会同年拜座师也好穿着。”
韩青云又淡笑道:“谢母亲为青云想的周全。”
陈氏见青云不咸不淡的说话,心里堵的不行,可是现在的青云不是原来那个她能随意拿捏的小秀才,只等殿试一过他就是天子门生,陈氏知道韩青云从此之后就是韩府正而八经的大爷,她的一双儿女还要看韩青云的面色,陈氏只得强忍怒意笑道:“云哥儿中了举,可是一大喜事,若是再娶了媳妇,可就是双喜临门了,自从娘上回吩咐了之后,媳妇便当成头等大事,正为云哥儿挑选媳妇呢。”
韩老夫人的寿眉皱了起来,那一日她分明只说让陈氏把江氏一门的遗产拿出来,何曾说过要让陈氏负责给青云找媳妇。打量她不知道陈氏那点子小心眼么,不就是想把自家侄女儿嫁给青云,好一直拿捏着他。可是陈氏在名份上是青云的养母,她有权在青云的婚事上说话,除非是皇上也给青云赐婚,不过韩老将军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李氏心思极灵,她心念一动便知道:“不知道大嫂都选了哪些大家闺秀,弟媳这里也有个极好的人选,倒要请爹娘大嫂听一听呢。”
韩青云白净的脸庞刷的红了,他到底年轻面子薄,而且对于陈氏要拿捏他的婚事这件事情,青云心里很不高兴。
“孩子们都在,你们两个乱说些什么。”韩老夫人皱眉说了一句,便将这事岔了过去。可就算如此,自韩青云往下,所有青字辈的小辈都不能再待着,大家忙行礼告退,簇拥着青云出去了。
一一打赏了来磕头道喜仆人们,韩青云抹了抹额上的汗,总算是松了口气,平日里他的及第居可没有这么热闹,韩青云一时有些个不适应。刚坐下喝了口茶,颐年居便又来人叫他了。青云赶紧放下茶杯又赶了过去。
这一回颐年居里的人都散了,是韩老将军叫青云过来的。他看着青云,见青云依旧穿着半新的家常玉色缎袍,脸上的神色也很淡定,并没有那种高中之后的大喜之意,韩老将军满意的点头说道:“青云,今科之中,你是年纪最小的,去拜座师会同年的时候务必牢记谦虚谨慎,万万不可张扬。”
韩青云躬身听训,然后抬起头看着韩老将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祖父,刚才母亲和二婶所说之事……”
韩老将军听了这话,捋着胡子笑了起来,很愉快的问道:“青云长大了,你心里可是有什么想法?”
韩青云把心一横,撩袍跪倒在地,看着韩老将军说道:“孙儿宁可终身不娶,也不要陈家的女儿。”原来在半年之前,陈氏便有意将自己的侄女儿嫁给青云,陈夫人也相看过青云,自然是满意极了,可是青云心里不乐意,只以专心备考为由,暂时推却了,如今他已经高中,陈氏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既能拿捏着青云,又能给自己娘家长脸的机会。青云极怕陈氏就这么把他的亲事定下来,到时候再说可就晚了。
韩老将军脸色微沉,一把将韩青云拉了起来,沉声说道:“祖父还没死,这事,轮不着你母亲做主,我心里自有安排,你只放心的回去准备殿试就行。”
韩青云不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就这么被韩老将军轻松的踢开了。看着青云英俊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韩老将军忽然一阵心酸,不由人的伸出手拍着青云的肩膀说道:“青云,万事有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