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亲王冷冷道:“王妃有何事?”
周嬷嬷平静的说道:“回王爷,王妃让奴婢回禀王爷,世子爷刚刚出府进宫了,世子爷走的时候吩咐下来,说要在宫中住上一年半载,王妃觉得到底不妥,故而遣奴婢回禀王爷,请王爷定夺。”
庆亲王心头这口气不上不下,正正堵在了心口窝。若是赵天朗在宫里一住数月,那些御史可又有得参奏了,庆亲王不容亲子,逼世子离开避入宫中,这是多么有娱乐价值的新闻啊,可够御史台的御史们大书特书的了。而且那些一向亲近太后宁王一党的官员们又有文章可作了。当今皇上是他一力保上龙椅的,在太后宁王一党心中,早就将他视为最可恨之人,有此借口,那些人怎么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定然会逼着皇上降罪于他,到时候朝局震荡不说,他这庆亲王爷手中的权势富贵只怕也要受了威胁。
事实上,庆亲王扶持当今皇上,绝不是一点儿私心都没有的,一来当今皇上在做皇子的时候比较贤明,二来先皇临终遗命也是立六皇子为新君,三来当今做六皇子的时候,便一直和庆亲王亲厚,第四,郭皇后欲立的宁王赵允杰,与庆亲王有夙怨,这么加加减减一算,庆亲王除了拥立当今皇上,竟是别无选择。若然皇上坐不稳皇位,宁王一系得了势,只怕头一个要收拾的便是他庆亲王爷。
思量再三,庆亲王爷恨声说道:“把那两个丫环的卖身契交给王妃。”
崔嬷嬷忙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了下去,周嬷嬷也向庆亲王行了礼,正欲退下之时,庆亲王爷冷声说道:“速将柳侧妃送回来,这一回,本王便不和你们王妃计较了。”
周嬷嬷平静的说道:“是,奴婢一定将王爷之命转告于王妃。”
庆亲王爷看到崔嬷嬷缩手缩脚小里小气,而周嬷嬷淡定自若,只在气度上便远胜于崔嬷嬷许多,他那双眉毛便又拧了起来,他头一回觉得,柳侧妃的出身低下,连带的身边的嬷嬷都小里小气,远不如王妃跟前使唤的人大气,拿的出手。
周嬷嬷退下,从崔嬷嬷手里接过两张卖身契,验看无误之后才装了起来,崔嬷嬷讪笑一回,周嬷嬷理都不理她,崔嬷嬷自觉无趣,只甩着帕子冷哼一声,扭着身子便走了。周嬷嬷看着崔嬷嬷走路的姿式不够庄重,不由摇了摇头,暗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回到了花厅,周嬷嬷将两张卖身契交于王妃,王妃亲手交于青瑶,笑着说道:“瑶瑶,她们两个从此就是你的人了,再与王府没有一点关系,若是她们俩不听使唤,或打或罚或卖都随你处置。”
青瑶含笑福身道:“谢王妃娘娘关爱,青瑶记下了。”站在旁边花牙子石阶旁的玉容和云裳闻言立时吓的变了脸色,在座之人都知道王爷命她们两个做世子爷的通房丫头,未来世子妃得了王妃的话,岂能给让她们好过。
韩老夫人和李氏都含笑看着青瑶和王妃说话,看到她们之间的相处的越来越和睦,韩老夫人和李氏便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唯独陈氏觉得这一目实在在刺眼,刚才庆亲王爷的所为给陈氏一个信号,庆亲王爷分明不愿意韩青瑶嫁入庆亲王府,若是……看来在王妃这里是下不了什么功夫的,只有从庆亲王爷那里想办法。
坐着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底下的人来请求何处设宴,王妃笑道:“就在后园子的回风舞柳阁吧,不要女乐伺候,吵吵囔囔的闹的人脑仁子疼。”
一时众人移步回风舞柳阁,青瑶不落痕迹的打量着所经之处,一年多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王府的富丽堂皇自然是不消说的,可也不能处处都金碧辉煌的晃人的眼睛,但庆亲王府便给青瑶这种感觉,青瑶心中揣测,这必是那位柳侧妃的手笔,象王妃这么性情沉静雅致的人,万万布置不出如此俗丽的园子。
王妃仿佛会读心术一般,她拉着青瑶的手笑道:“瑶瑶,日后你嫁过来,你的院子自是由你收拾。”青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不敢再胡思乱想,只老老实实的跟着王妃往前走。青瑶见王妃走不多会儿便微微有些气喘的意思,便体贴的扶着王妃,轻声道:“娘娘走慢些。”
王妃点头微笑,这青瑶不只大方得体,还能给体察微末之处,越来,王妃是越喜欢她了。
宾主尽欢的用过了午饭,青瑶瞧着王妃眼神微有些倦意,便猜王妃有歇晌的习惯,可巧她跟着韩老夫人,也是睡惯午觉的,便不着痕迹的看向韩老夫人,韩老夫人会意,站起来笑道:“叨扰许久,老身等也该回去了,王妃若是有暇,务请往舍下作客。”
王妃欠身笑道:“那便先谢过老夫人了,本宫必定造访贵府,听说瑶瑶做得一手好膳食,到时候可不许藏私,要多多的做出让本宫品尝。”
青瑶忙福身说道:“青瑶谨遵娘娘之命。”
韩家女眷一行人出了庆亲王府,坐着车子回府去了。因陈氏今日还算安分,韩老夫人便缓声说道:“你们陪了这大半日,也都累了,王府规矩大,许也没吃饱,各自回房再用些点心吧。”
陈氏和李氏忙福身称是,陈氏掉头便走,弄得李氏原想再说几句俏皮话也不能够,只得也回房去了。
且说陈氏一回房,便将她的陪房刘喜家的叫到跟前,低声说道:“回头你悄悄去杨家一趟,让三妹来看我,务必要快。”刘喜家的一脸为难的说道:“夫人,如今咱们远逸堂的人再是出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