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武隆是向北而行的,打算去往比较寒冷的北海道,用大自然的温度来锻炼身体的耐性,在苏樱发现了那封信的时候,他正慢悠悠地走在东京的边缘区域,再过一段很短的距离,就能够离开东京了。
大岛武隆突然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直觉告诉这位常年与自然力量打交道的空手道大师,他被“人”给盯上了,那是一股比严寒更为冰冷刺骨的感觉。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怪异身影,身穿朴素的和服,腰间挂着两把刀,面容则是被一团阴影覆盖,模糊不清,而那道身影所经过的地方,周围的人群好像都没有发现这个奇怪的家伙,没人投去奇怪的打量眼神,大家依旧是在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来者不善。
大岛武隆下意识便将自己那用手提着,背负在身后的小布囊扔到一旁,多年的习武经验所赋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怪异的东西绝对不能以“人类”二字来衡量,至少也拥有人类所无法媲美的力量。
经过大岛武隆身边的人群都互相提醒着,稍稍远离了一点这个突然扔掉小布囊的习武宗师,他们不知道这个块头魁梧,肌肉健硕的家伙为何要突然扔掉随身的小布囊,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突然涌现出的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木屐轻轻敲打在水泥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但是好像就只有大岛武隆一人可以听到这种声音,就像是催命的鬼差不断摇晃着手中的铃铛。
怪异身影很快便站在了距离大岛武隆三米远的位置,这样的位置算是一个安全距离,看来它并没有突然袭击的念头。
大岛武隆转瞬间便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变得比平日更为绵长,隆起的肌肉也紧绷了几分,有利于先发制人,那身锻炼到极致、无可挑剔的肌肉和常年在烈日暴晒等严苛的自然条件下所造就的黝黑健康的肤色,让人毫不怀疑这位空手道大师的强大爆发力足以做到一击毙命,哪怕说是一拳打死一头牛大多数人都会相信。
大岛武隆缓缓地拉开了一个普通的空手道拳架,左脚后撤,一手出拳在前,一手握拳在腰间。
在周围群众的眼里,这个穿着空手道服的家伙好像正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像是发神经似的,于是都露出了嫌弃的眼神,纷纷再度躲远了几分。
“あなたは人間ではなく、妖怪ですか(你不是人类,是妖怪吗)?”大岛武隆面色凝重地问道。
怪异身影没有说话,甚至连点头摇头都没有。
“まったく失礼なやつだ(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大岛武隆撇了撇嘴。
怪异身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笼在袖子里的双手释放了出来,那是一双干枯惨败的双手,只有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生物,才可能拥有这样一双恐怖的手。
“まあ、とにかく私を殺したいというあなたの殺気は明らかです(算了,总之我能够确定你想要杀掉我,你身上的那股杀气太明显了)。”
大岛武隆再度开口说道,但是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反而偏头看向了高处的某个地方。
怪异身影察觉到了那双躲藏在高处的眼睛,那双等着看好戏的,如同黑夜般深邃的眼睛。
大岛武隆见到自己被对方如此轻视,便有些心生不满,怒斥一声,“こいつ,人を見くびるな(你这家伙,不要看不起人了)!”
这一声呐喊将周围的行人都震慑得纷纷逃离开来,以为这个穿着空手道服的魁梧男人发疯了,好像下一秒就会做出电影里杀人狂的那种当街滥杀无辜的举动来,甚至有人一边疾着走一边掏出了电话打算报警。
大岛武隆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面那道有着轻蔑眼神的身影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街道上刮起了一阵轻风,将怪异身影的和服一角轻轻吹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大岛武隆率先出拳,右脚在地面扭转发力,小腿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就像是一台水泵机一般,提供了惊人的力量,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崩出一圈灰尘,让大岛武隆的身形如同飞快地蹿了出去,相较于普通人而言,光是这等速度就意味着是压倒性的胜利了。
但是还不够快,怪异身影那双狐媚眼睛看穿了对方的进攻轨迹,轻轻抬起了左手,挡住了对方那铁锤般轰来的重拳。
耳畔嗡嗡作响,怪异身影的身形摇晃几分,心中微微惊诧,轻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大岛武隆眼见方才那记先发制人、倾尽全力的攻击既没有一拳将对方撂倒,也没有取得足以支撑继续连击的优势,便明智地迅速后撤,趁着后撤期间瞬间吐纳一次,完成了气息的转换,而后变换了拳架,正是与苏樱切磋之时那副被对方在心里暗暗吐槽像个“读书人”的拳架,只不过此时改为了左拳在身前,右手负后。
顶天立地。
大岛武隆尽量不让自己的疼痛表现在脸上,只是眼角还是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方才那一击让他了解到了对面那个怪物的恐怖防御力,就像是直接打在了钢板之上,让他那经历过巨石打磨的右手手骨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所以他才改变了拳架,将右手负后,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伤势。
“確かにすごい怪物です(确实是个了不得的怪物)!”大岛武隆在心中暗暗惊叹,突然有些失落感,自己这一生所追求的“最强”二字,这个支撑着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辛苦锻炼肉体的信念,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接连受到了两次沉重的打击。
怪异身影甩了甩自己的左臂,眼神中浮现了几分凶狠,看来也开始正视起了对方。
“嘶~”怪异身影弯下腰去,身形低沉几分,它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嘴的尖牙,而且从它的嘴中居然喷吐出了一缕缕灼热的乳白色气流!
大岛武隆的神色猛地一变,充满了震惊,他看到对方的背后好像出现了一张张或愤怒咆哮,或痛苦呐喊的人脸,而且还是血红的颜色,就像是在骄傲地展示着那些被其斩于刀下之人,即使死掉之后也无法得到解脱,灵魂将会被拘押成为它力量的一部分!
这位浸淫武学多年的宗师,甚至连大自然****、硬石巨木的伟大力量都无法让其退避的男人,此时居然产生了逃跑的想法。
但是一切都晚了,在这种强大的怪物面前,哪怕只是稍稍的一丝分神,都已经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大岛武隆最后的感觉就是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对方的手掌贯穿了他的腹腔,连同内脏和脊柱一并破开,就像是筷子戳进了柔软的豆腐之中。
大岛武隆的嘴里喷吐出了猩红的血液,像是血色的喷泉,他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逝,双眼中的所有景物立刻黑了下来。
怪异身影没有立即将充当刀刃的手掌从对方的腹部抽出,反而是狠狠搅动了几下,最后连同对方的肠子和内脏都一并扯了出来,哗啦啦流了一地,鲜血淋漓。
所有看到了这一幕的人都惊呼着逃窜起来,他们不知道为何倒在地面上的那个魁梧男人会突然就倒地不起,而且还是以一种极其悲惨的死法死去。
恐慌就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不断有人高声惊呼,而那道怪异身影站在如同洪流般向四面八方撤退的人群之中,安安静静的,好像这一切都从未发生。
“自分は相手に勝てないと知りつつも、思い切って戦う。人類という種は本当に面白いです。私本当に夢中になりました(明知道不是对手,还主动找死。人类可真是有趣的东西,让我怎么也欣赏不够)。”那双黑夜般眼眸的主人一口饮光了手酒杯中的葡萄酒,如此说道。
···
那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噬神者组织的首领,日本神道教中地位最高的天照大神,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幅画像面前,这幅神秘的画像可以说世界各地的每个隐秘组织都绝对有着一幅,是画中的A先生将生存的希望,将与神对抗的力量——“弑神血清”带给了人类,就如同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焰,给人间带去了温暖和光明。
众神都认为注射了“弑神血清”的人类女性是“盗取神明力量的窃贼”,而其实A先生才是那个最应该被灭除的强盗。
天照大神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寒冷和怀疑。
良久,天照大神终于放弃了内心的那股“背叛”想法,她见识过高坐于宝座之上的那个男孩的实力,一击秒杀完全力压自己的盘古大神,那次当众裁决除了是惩罚“叛徒”之外,又何尝不是故意做给自己这些“军心不定”的家伙看的?
天照大神转过身去,走了几步,放宽心地坐在了噬神者会议厅的主位上,现在噬神者们都驻守在自己的区域内,而只要天照大神不将自己身上“约定俗成”的“透明”术法解开,那么普通人就无法看到她。
天照大神揉了揉自己的眼皮,感觉有些疲乏了,从两年前想到了“和平条令”这个计策,打起了“渔翁得利”的小算盘,并且不惜牺牲大量的神明制造了“血色惨案”,以此为突破口占据了现在这副皮囊,两年来小心翼翼地陪伴在那个真主的身边,伴君如伴虎,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这点心思,但是没想到自己这番堪称完美的计划,对方居然还是知晓了,而且听其语气,还是早就知晓了的。
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差点连命都赔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天照大神又想起了那对母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个曾经手刃自己许多部下,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既然在“血色惨案”中遇到了,自然不能让她那么痛快地死去,所以便将她变为了疯子,让噬神者组织曾经的英雄沦为了笑谈,而那个女人的女儿,两年前看她眼瞎,而且肺部的病很严重,跟个死人差不多了,所以才连同她和她母亲一同放了。
“もしかして、事情が変化しますか(难不成会有变数吗)?”天照大神扪心自问道。
“叮咚”。
门外响起了有客来访的铃声,天照大神看向监控,原来是它回来了。
天照大神苦笑一声,当真是“命中注定”吗?当初那个为了拯救女儿的性命,强大的“愿”被自己感受到后现身在其面前,然后甘愿成为使徒的男人,现如今成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自己也抹除了他和他女儿的所有记忆,但是没想到他的女儿——那朵骄傲的血色玫瑰,那朵美好的粉红樱花,正是这次真主命令自己除掉的目标。
天照大神按下了开门的按钮,一层层合金大门次第打开,会议大厅内仿佛飘过了一阵风。
“あなたに任せた任務はどうなりましたか(我交给你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天照大神将头偏转向另一个方向,盯着那道已经站在会议大厅内的怪异身影问道。
那道怪异身影,实则由苏樱的父亲苏武所化作的使徒并没有开口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自从身为人类的身份被剥夺之后,一同被剥夺的,还有它开口说话的能力。
天照大神变得有些期待起来,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神中露出了炙热的光芒,轻笑道:“でも、よく考えてみると、このような状況で父と娘が再会したら、きっと感動して面白いと思います(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下的父女重逢,想必会很感人,很有趣的吧)。”
“素晴らしいですね。楽しみにしています(真棒啊,搞得我都有些期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