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其他小说 > 何为EN > 第191章 悲恸
    中央区,豪华宅院。

    时间已经深夜,窗外月色朦胧。

    刘默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头顶的风铃随着风儿摇摆,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百鬼夜行那阵仗是他生平仅见的浩荡,几百只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鬼怪混杂在一起,那条队伍从街道这头直接排到那头,甚至都排出了街外,近距离接触的压迫感只有用“绝望”二字来形容,很难以想象如果一些落单的屠神者被那些妖怪所包围的话,要如何逃出生天,绝对是不可能的吧。

    当时有一只生性顽皮的鬼怪直接将脸凑了过来,差不多都要和刘默嘴对嘴了,惊得刘默下意识就要一拳挥过去,好在苏樱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率先动手,一来这些鬼怪的身上虽然都弥漫着着血腥气,但是好像都忍着杀意,没有准备制造屠杀的意思,二来如果动手的话,那么那些市民百姓就难逃伤亡了,就连刘默他们两个能否活着离开都是个未知数。

    刘默轻悠悠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曾经痴心妄想过让人类和伪神和平共处,虽然日本这些噬神者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现在好像真正做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的这副“和平”景象真是越想越怪异。

    另一个房间里,苏樱陷入了挣扎之中,她紧紧地将手中的字条攥紧,指甲在掌心都压出了印痕。

    这张字条是当时一只头发雪白,名叫雪女的鬼怪趁着刘默没发现的时候交给苏樱的,那只鬼怪的嘴角还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字条上的内容写的是让苏樱必须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往中央区的日本桥,不允许带任何人,而且主人很明确苏樱即使再犹豫,也一定会去,所以语气中居然还带着命令的意味。

    因为当时跟随字条一同被交与苏樱手中的还有一根长方形物体,是被包裹在字条中的,那是一根长着老茧的手指,来自于大岛武隆的手指。

    苏樱认得自己师父的手指,所以她心里的犹豫很快便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无比的愤怒!

    “居然以师父来要挟我···”

    苏樱穿上了来到日本后几乎就没使用过的血色风衣,带上了自己的黑樱太刀,轻轻打开了房间的门,出门后回望了一眼刘默房间的方向,然后她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宅院,就连呼吸都调整得绵长而轻微起来,生怕吵醒刘默和花婆婆,唐燕的话则是每晚都去的另一个私宅过夜,所以苏樱就这样成功地独身一人走了出去。

    ···

    日本桥位于东京站附近,从江户时代开始就是连接东海道的起点,从现存的浮世绘作品中能领略其附近往昔的繁华,桥头那青铜麒麟张开的翅膀,象征着明治时代日本社会的腾飞。

    此时的日本桥灯火璀璨,却寂静得出奇,附近没有任何的行人和车辆,只是偶有轻风刮过,就好像一位安详沉睡的老人一般,就连呼吸声都那么细不可闻。

    桥的那一头,走来一道穿着血色风衣的身影,手中握有一柄黑色太刀,刀身上布满了精致的樱花纹路,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会飘落出来。

    刀的主人,英姿勃发,气势逼人,那绝美的容颜像是天女下凡,但是眼中蕴含着熊熊怒意。

    桥上已经有着一道怪异身影在静静等候,腰间配有两把刀,手中抓着一个蓝色的布囊,脸上被阴影所覆盖,它察觉到了那边的异样,于是转过头去,将另一只手从和服中掏了出来,摆出了森严架势。

    两双狐媚眼睛在空中交接,激荡出了强烈的火花。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浓浓的硝烟气息。

    苏樱看到了对方那双眼睛,心中微微有些震动,她平日里照镜子的次数也不少,赫然察觉对方的眼睛和自己居然很是相似,就像是一个家庭中的父女,不过很快地,苏樱就甩了甩头,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她并没有任何关于父亲的记忆,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全带回自己的师父大岛武隆,那个曾经让自己心生尊敬,终生贯彻自己的武道和信念,致力于追求“最强”的男人。

    “私の師匠は(我师父呢)?”苏樱冷冷地问道,俏脸含煞。

    怪异身影扔出了手中的那个蓝色布囊,从布囊中滚落出了一颗头颅。

    苏樱神色大变,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愣了好半晌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过好在对方不是个喜欢搞偷袭的性子,不然的话趁着苏樱愣神的时间,说不定已经可以发动致命一击了。

    那颗大岛武隆的头颅,双目紧闭,但是苏樱可以感受到对方死前的恐惧,死前所遭受的残忍的痛苦!

    苏樱的身形颤颤巍巍的,一步步地走向那颗头颅,想要将其找个地方好好安葬起来。

    苏樱走到了那颗头颅面前,伸出了一只手,缓缓弯下身去。

    这个时候,一道拳头粗细的雷电从前方激射而来,径直轰在了那颗头颅之上,将其炸成了一滩碎肉血沫。

    苏樱保持着那个身手的动作,被刘海遮挡住双眼的脸庞泛起了阴霾。

    “锵啷”一声,那道怪异身影已经拔出了腰间右侧那把曾经被建御雷神所持有的布都御魂,刀尖遥指苏樱,刀身上还密布着稀碎的雷电。

    苏樱猛地将伸出的左手握拳,手背苍白,透着青色的血管,掌心中泛出了殷红鲜血。

    “师父曾经教导过,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师父曾教导过做人要行事果断,他还曾教导过···教导过我很多的东西,这么好的师父,一生都在贯彻自己的信念的师父,为什么你要杀他呢?为什么?”

    怪异身影并没有开口回答,但是它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刀身和坚定不移的刀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给我去死!”苏樱猛地抬起头来,身形激射而出,快过子弹,朝着对方挥出了一记袈裟斩。

    金石交击的声响在日本桥上响起,声波化作透明的涟漪一圈圈激荡开来,使得附近树木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日本桥上不断冒起雷电和火花,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展开了胶着的持久战。

    苏樱一次次地迅猛挥刀,制造出数段高速连击,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同样也不给自己任何防御的机会,好像是要以伤换伤,以死换死,虽然苏樱以往的作战风格也比较火爆凶狠,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有利于自己的攻守交换的,每一刀都能够衔接得天衣无缝,但是现在的苏樱的每次挥刀都是挥到底为止,挥到明确砍中了物体为止,完全不在乎对方会否使用什么术法或者技巧来反击伤害到自己。

    一阵轰隆声响,苏樱结结实实地扛了对方通过布都御魂制造激射出的一道雷电,身形在地面飘摇而去。

    密密麻麻的雷电布满了苏樱的身躯,使得苏樱握刀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那种恐怖的高压如果换做普通人来承受,早就已经化作了焦黑的尸体,幸好有着战斗风衣的保护和坚韧的S级身躯,所以苏樱只是觉得有些麻痹干和轻微的疼痛。

    苏樱长呼出一口气,震散了身上那些麻痹自己感官的雷电,再深吸一口,眼中满是愤怒所化的血丝,好像方才那道炸碎了大岛武隆的头颅的雷电,连同苏樱的理智也一并给炸碎了。

    短暂的比眨眼还快的时间一闪而逝,这回轮到那道怪异身影抓住了先机,它高高跃起如同大鹏展翅,隔空对着苏樱一刀劈下,其身后仿佛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血色人脸,那是咆哮的恶鬼!

    怪异身影劈射出了一道凶狠凌厉的弯月形雷电,炸得整座日本桥都出现了震动。

    一道血色身影从无数沙尘和碎石中撤出,双脚在地面划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苏樱擦去了额头流下的一道血液,那道弯月形雷电砸来的同时苏樱已经使用了鬼切进行抵御,制造出了无数拖曳着淡淡黑芒的刀气遍布在自己周身,形成了一座如同堡垒般的防御。

    但是即使再严密防守,还是被那无孔不入的棘手雷电给破掉了防御,不过好在有S级的屠神者血统在,回复能力极为可观,苏樱额头的那道微小伤口已经结了痂,而且皮肉组织正在快速地愈合。

    那道怪异身影也已经以一个帅气姿势稳稳落地,然后乘胜追击!

    它脚步连踏,左手持着布都御魂直刺而出,同时微微翻转刀身,以一个“横切”的状态刺向了苏樱的心脏,这正是古流剑术中的“水月”。

    日夜练习所形成的强大肌肉记忆使得苏樱第一时间作出了极为正确的反应——用出了天心流剑术——刀背藏身,她下意识用刀背撇开对方的刀尖,而后按压住对方的刀身旋转着朝地面压去,完美化解了对方的必杀,还给自己制造了反击的机会,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于瞬息之间使出了突刺!

    黑樱太刀带着浓郁的黑芒和破空声响直直冲去,如同一往无前的战车,势如破竹!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那道怪异身影也深谙剑道,而且每一位被它所杀之人的力量都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更何况除了空手道宗师大岛武隆之外,还有无数的剑道高手早就被其斩于刀下,现在的这道怪异身影已经集百家之长,将多种“术”融合贯通,成为了真正的杀戮机器。

    怪异身影在瞬间拔出了腰间左侧的天羽羽斩!

    狂风骤起,强大的气压将苏樱连同她手中处于势不可挡的突刺状态下的黑樱太刀一并弹射开来,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数圈才化解了那强大的力量。

    苏樱单手撑地,轻轻咳嗽两声,感觉肺部隐隐作痛,应该是方才被罡风灌入了口鼻和气管之中,使得肺部受到了一些伤害,不过并无大碍,而且身上的战斗风衣很好地庇护了身体的周围,保护她免受罡风侵蚀,造成影响行动的伤势。

    苏樱死死盯着对面那道拔出刀后便停下动作的怪异身影,就如同森林中的猎食者盯着自己的猎物。

    此时两者之间的距离足足有着二十米,不过这对于普通人的视线而言都造不成阻碍,更何况对于视觉等感官都大大提升的屠神者和获得了伪神馈赠力量的使徒,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苏樱和怪异身影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头上微微拂动的每一根发丝。

    那道怪异身影站在原地,将自己双手的两把神器同时在手中旋转了几圈,将两把神器分别精准地纳入两侧刀鞘,双臂环胸,仪态闲适,仿佛在对着对面那个将自己恨到了极致,有着某种顽强的信念的女孩说道:“来啊,我在这里等着你杀。”

    在两把神器的加持下,这道怪异身影绝对是苏樱所遇到的前所未有的,最强的使徒!

    苏樱站起身来,双手持刀,体内的热血正在沸腾,手中的黑樱太刀也散发出了无比浓烈的光芒,整个人进入了人刀合一的玄奥状态,她能够确保接下来的每一击,都足以将自己逼如绝境,同时也将对方逼入死路!

    怪异身影收敛了玩心,再度拔出了两把神器,它察觉到了对方的气势和实力再度登上了数个台阶,所以也认真了起来,牢牢握紧了手中的两把刀,对方蓄势待发,自己便严阵以待。

    桥下的河水和往常一般流过,轻轻流动的声音混入轻轻的风中,能够令桥上的行人更加身心放松、心旷神怡,但是此时唯独站在桥上的两道身影,却都是无比地肃穆、专心,这两个在剑道上都处于极致的强者,也许在下一念(佛教用语,指0.018秒)就会分出胜负,同样分出生死。

    苏樱以左手当做刀鞘收纳黑樱太刀,右手握住刀柄,左脚后撤,身形低沉几分,闭目沉神,整个人被包裹在了一层黑色的光芒之中,就像是等待着唤醒的天使。

    怪异身影微微眯起狐媚双眼,同样身形低沉下去,双手交叉在身前,将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两把神器各自放于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开,“嘶嘶”地喷吐出了灼热的乳白色气流,就像是一头蛮牛一般。

    黑樱太刀不断颤动,发出了清亮凤吟,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分别裹缠上了一层罡风和雷霆,威力大增。日本桥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坚固的桥体仿佛处于崩塌的边缘,分立于桥头两侧的鸟居上,几只飞鸟察觉到了危机,急掠而去,下一秒,鸟居便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废料。

    没有机会去思考,不容有丝毫的失神,巅峰造极的剑术,一触即发,以居合对居合!

    在这个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的紧张时刻,苏樱的手机居然响了,铃声是当时和刘默乘坐新干线从滨松市返回东京时一起听的那首歌——当时苏樱觉得很好听,后来便设置成了手机铃声——由日本歌手高野健一所创造并演唱的《さくら》(《樱花》),仿述了父亲对逝去女儿的思念。

    “さくら、さくら、会いたいよ”

    (小樱、小樱,好想见你)

    “いやだ君に今すぐ会いたいよ”

    (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天に召します神様、お愿い”

    (将你召回天上的神啊,求求你)

    “仆の胸つぶれちゃいそうだ”

    (我的胸口就像是快要撕裂了一样)

    “さくら、さくら、会いたいよ”

    (小樱、小樱好想见你)

    “いやだ君に今すぐ会いたいよ”

    (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天に召します神様、お愿い”

    (将你召回天上的神明啊、求求你)

    “仆の息止まっちゃいそうだ”

    (我的呼吸就像要停止了一样)

    苏樱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所进入的玄奥状态使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但是那道怪异身影却微微一怔,突然感觉脑袋剧痛,有着无数的记忆碎片从它的脑海深处、记忆深处如同海底气泡一般涌了出来,然后浮出水面,好像有个尘封在心底的宝箱被打开了。

    苏樱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唯有自己必须斩杀的敌人。

    脚掌在地面崩出了一圈黑色涟漪,崩出了无数碎石。

    两道身影如同风雷一般交错而过,胜负和生死分晓。

    持有两把神器的使徒静静地站着,腹部是血液喷薄。

    直到这个时候,那旋律悲哀的音乐才传入了苏樱的耳朵,传入了苏樱的心房,苏樱血振掉黑樱太刀上的血迹,有些疑惑,方才她感受到了对方那澎湃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可是就在自己和其互相冲刺,即将接触的那一秒,对方的动作有着明显的凝滞,并没有挥出手中的刀刃,反而收拢了身上的力量,阻止了它自身前冲的态势。

    为什么?

    “滴答”,“滴答”,怪异身影身上的血液似乎快流干了,所以腹部伤口的流血速度如同快要干涸的小溪。

    苏樱转过身去,慢慢地靠近对方,想要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明明收刀就会死,为什么还要收刀?

    那道怪异身影缓缓偏过头去,脸上的阴影连同生机一起消散,露出了真容。

    “女···儿···”他的嘴角艰难地扯起了一抹细微的笑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轰然倒地,死去前,眼中没有怨恨,反而充斥着无限的、温暖的父爱。

    为什么在一招分出生死之际收回了攻势,因为父爱无疆。

    苏樱先是一怔,而后泪水夺眶而出,突然决堤,她记起来了,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夏日夜晚的河堤边,温暖的大手牵着小手,父女漫步在河堤边,吹着习习凉风,谈论着好吃的好玩的;一家三口的温暖之家,母亲在厨房辛勤地坐着香喷喷的饭菜,父女在客厅嬉戏打闹着,父亲不断挠着女儿的痒痒肉,女儿一个劲儿地求饶,父女二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女儿发着高烧躺在被窝里,额头上枕着凉水浸湿的毛巾,母亲忧心忡忡地守候在身边,父亲则是特意向公司请了假,急匆匆赶了回来,帮着母亲更换毛巾、冲泡药物,不断对着女儿说着鼓励的话语···

    苏樱大口喘着气,奔跑向那道慢慢化作泡沫消散的身影,耳边依旧回响着父亲最喜欢的那首歌。

    五月の风

    五月的风

    追いかけっこした土手の道

    在堤防上追逐嬉戏

    六月の雨

    六月的雨

    窓超しに见ていた紫阳花

    透过窗台看紫阳花

    八月の庭

    八月的院子

    ホースで描いた小さな虹

    用浇花的水描绘出小彩虹

    九月の朝

    九月的清晨

    おそろいのミッフィーの食器

    和你用成对的米菲兔餐具

    一月の雪

    一月的雪

    毛布にくるまっていた君

    被毛毯卷起来的你

    二月の星

    二月的星

    远くをじっと见ていた君

    一直看着远方的你

    三月の街

    三月的街道

    背中が大きくなった君

    长大了的你的背影

    四月の梦

    四月的梦

    毎年祝った诞生日

    每年都会庆祝的生日

    一切都太晚了,没有机会相认,更来不及道别。

    血肉化作了一堆泡沫,一个个接连炸裂消散,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两把神器似乎也因为解除了契约,所以化作流光飞向了天际,一闪而没。

    空荡荡的日本桥上,只有一个悲伤到了极点的女孩。

    哭泣声回荡在整个东京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