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鬼母这番话对鸠盘荼造成的心灵伤害实比替鸠盘荼医好的身上的创伤更重。鸠盘荼感觉天地已在一刹那坍塌,那精神支柱颓然倾倒的回响在脑界产生台风般的回响,以至在她的意识里再容不进任何事物,一切都不再真实:开宗立派的壮举;魔界的宿命;苦守的道义,都在精神崩溃的瞬间湮没在脑际嗡鸣的回音中,生命再不复以往的意义。
九子鬼母并没有劝鸠盘荼忘记这些,她知道一个绝情男人对于一个痴情女人造成的伤害是多么地难以磨灭。因而她只说了一句“魔界并非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有我在,断不许任何人有辱于你。”
鸠盘荼唯有苦笑。纵然是在最悲哀、萎靡、杂乱的心境下,鸠盘荼也凭借一代魔王的慎密心性敏感地捕捉到了九子鬼母的话中含义。
玄阴牝母说得不错,大魔王阿修罗已因鸩羽魔之事牵怒自己。在魔界,已没有鸠盘荼这个人的存身之地,若自己仍想以魔自居,以后便只能托庇于九子鬼母的荫护之下。那种卑贱的生活,绝不是鸠盘荼这种具有鸿图理想的人所想要的,那样只会让她生不如死。但离开魔界,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鸠盘荼只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天旋地转般的思维冷静下来。就这样,她迷迷糊糊间回到了罗丰山的家。
“家”是每一个迷途的人都会选择的本能归宿,即便明知那里充满凶险,在那些可怜的迷茫的心中,却仍愿把它视做自己最后的疗伤之地,渴望在那个原本曾经容纳、收留过自己的地方得到一丝安慰。
然而一入山中,鸠盘荼便感到了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警惕性本能地扯动她已痛得麻木的神经,让她渐渐从灰暗的情绪中暂时摆脱出来。
直到看到了陈镜瓶,鸠盘荼才意识到生命中尚有另一种意义存在,那就是拯救自己唯一的属下、唯一的亲人,让自己在死亡之前不再看到更多的憾事留存。
看着阻在前方的玄阴牝母三人,鸠盘荼的思想完全清醒过来,她用目光给予了陈镜瓶鼓励,暗示陈镜瓶冷静下来的同时,鸠盘荼的心也再次晋入了古井不波的战斗状态。
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鸠盘荼最后一次劝说着自己的另一位属下:骇魂魔:“你想自立门户并没有错,但是看在镜瓶与你数千年姐妹的情份上,希望你能放过她。”
“镜瓶?”骇魂魔饶有兴趣地玩味着这个名字道:“这是鸠师给她起的名字还是她人间的父母所取?明镜玉瓶,很有女孩子的气质,而又透露着洁净的感觉,很让我心动。”
鸠盘荼心中怒气大动,骇魂魔以鸠师来称呼自己,是在明示与自己划清界线,而最让鸠盘荼动恼的是这个骇魂魔女生男相,专爱玩弄女人,听她的语气,竟是对陈镜瓶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