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迷迷糊糊着,身子随着那扭转的力气转了过去,只觉着身在梦境之中。
一双手搂住楚无歌的腰身,那并非楚无歌的梦境,在床榻一边,淮梁已经倒在地上沉睡,此时占据了床榻一边的位置,正是灯暮。
灯暮听见楚无歌在一阵微微呻吟之后叫了自己的名字。
灯暮愣住,借着幽幽月光打量着楚无歌的模样。
楚无歌闭着眼睛,嘴角带了一点笑容,让人能够看得出来,在一场似是而非的春梦里,她是快乐的。
那种快乐是从弯起的嘴角和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是真挚的。
而这种快乐,也是灯暮所没有的。
灯暮太久不知道,真心的欢喜是什么滋味了。
他置身于黑暗里往前走,只知道每一步都不能够退却,他已经没有什么了,他失去的,他要让世间来归还。
此时,灯暮看着楚无歌,她的模样清透明媚,明明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可是灯暮却没有靠近过去。
他回忆起来了那个水里的朦胧的亲吻。
灯暮的目光落在楚无歌的唇上,又想起在侠云的篱笆住处,他见到了楚无歌醒过来,在她的唇角落下了那一个轻轻的亲吻。
再想起来,灯暮只是觉着可笑。
楚无歌被人搂着,身体产生了依赖感,向灯暮凑近了过去。
灯暮低眉,敛去了脸上的起伏情绪,在楚无歌的腰上用了一点力气,轻易的将她拉近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一个动作让楚无歌有些恍惚。
这……
并非是梦境?
一瞬间楚无歌从朦胧里抽离,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了灯暮温柔的一张脸。
而灯暮的神色微微发生了变化,带了一点蛊惑的笑意,向楚无歌继续凑近,俯身压了上去。
“哎……你……”
楚无歌初初发觉并非梦境,有些茫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抬手去按住灯暮的肩头,阻拦住他。
灯暮将呼吸打在楚无歌的耳边,盯住她的眸子,勾唇道,“方才,不是叫着我的名字?”
楚无歌的脸红了,避开灯暮的目光,却觉着心里灼灼。
“不是……”楚无歌偏头思考,抬身望下去,才看到淮梁已经倒身在地上,这才回来,“别……那人还在地上睡着,别把他闹醒,到时候还要伺候他……”
楚无歌有些无奈道。
“这人是谁?怎么会与他在一处?这是要让我伤心?”
灯暮看楚无歌,发问道。
楚无歌怕灯暮误会,急忙开口解释,“我与他没有关系。只是今日做事情的时候遇上的,知道他是太子,想来接近他并非坏事。”
灯暮听着,点了点头,并未再多问什么,神色依然如常,“我便知道,你绝不会在侠云前辈那里久留,不过你得小心些。虽然我能够尽力看护你,却无法每时每刻都了然你的行踪。你得知道,路大多时候,是你一个人走的,我也不能够长久护着你,你得自己成长。”
楚无歌眸子亮了,她真的爱这个愿意陪着她长大的灯暮大侠。
灯暮一笑,勾住楚无歌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忽而转了话题,“方才梦到了什么?”
楚无歌叹气,手搭在灯暮的肩头,低声道,“忘了。”
灯暮不由得笑,俯身凑到楚无歌的脸庞,“那我帮你回忆起来……”
话音未落,楚无歌便觉着脸颊一凉,是灯暮冰凉的吻落上了。
楚无歌撑着灯暮的肩头,灯暮便抬手去解楚无歌的腰带,“还没记起来?”
夜色朦胧里,楚无歌心神荡漾,她爱恋灯暮,这爱恋来自于最初的大梦里,又在那夜的惊鸿一瞥里生根发芽,在灯暮对待她的不同里悄然开出花来,将缔结出灿烂的果实。
楚无歌不愿将灯暮推开,她想要由着灯暮来,只是眼下……淮梁还睡在床榻一侧,还有许多事情尚未解决,着实不是托付终身的时候。
“灯暮,别这样。那人还在,而且……我还没……还没想好。”
楚无歌低低道。
灯暮随即停下了,注视着楚无歌的眸子,一笑道,“楚姑娘,你从深水被我带走以后,到了侠云前辈的住处,衣裳湿透,谁为你换的,可知道?”
楚无歌一愣,盯住灯暮的眸子,绝不可能是侠云前辈等人……
“你……灯暮大侠?”
楚无歌着实不好意思了。
灯暮浅笑,那衣裳自然是他请了人来换的,只是此时他看着楚无歌已然中招的模样,便没有说出实情,“楚姑娘,我不闹你了。不过……你得和我说一说,方才梦到了什么,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听了灯暮的话,楚无歌皱眉,“灯暮大侠,你明知故问!”
灯暮笑,“偏偏想听你说出来。”
无法,楚无歌只得在灯暮的“威逼利诱”之下将自己的一场春梦说了起来,其间说到了羞惭之处,楚无歌搪塞过去,灯暮便不让,逼着楚无歌详细的说。
结果,楚无歌便老老实实的将梦境里所思所想与灯暮说了。
话尽以后,楚无歌更觉着自己是被灯暮耍了,偏偏心里更爱恋他了,趁着夜色缠了他一会儿不让他离开。
灯暮却一边撩拨她,一边急着离开,将她吃得死死的,在楚无歌正不愿放开他的时候,起身要离开了。
“灯暮,夜行小心。”
楚无歌起身,向灯暮叮嘱道。
灯暮又回身,到了床榻前,低头望着楚无歌的眉眼,“放心。”
楚无歌点了头,目送着灯暮到了窗户前,而后离开了。
见灯暮已经远去,楚无歌看了看地上的淮梁。
淮梁大睡如死。
楚无歌微微皱眉,摇了叹息,动身将身上的被子扔了下去,盖在淮梁的身上。
“太子殿下,多情种啊,还是个深情的人儿……倒也真心希望你能够达成你的愿望。”
在普通人家,那是一个多简单的愿望……
楚无歌叹了口气,不再看淮梁,而后又拿了床榻一角的被子,躺了下去,盖好了。
楚无歌想到了灯暮的话……
湿透的衣裳,是他为她换下的。
楚无歌抓着自己的领口,想象着灯暮为她解衣,看着她的身体,甚至可能会轻轻抚摸她的肌肤,那么超过,那么炽热。
楚无歌的喉咙一紧,又开始想念灯暮了。
她喜欢他。
贪恋他的温度,他的温柔,他在那个夜里的真心相待,在百里上野的表白,在天元山上的倾心吐露,在深水滚滚里的绝境亲吻,还有他的撩拨,他的生动语气,他的冰凉嘴唇,时而疏离时而炽热的目光……
仿佛在楚无歌的心里下了蛊一般,她迷恋着他。
在这样色彩斑斓的热望里,楚无歌睡下了。
次日清晨。
初晨的日光透过窗棂影影绰绰的落了下来,床榻之上的楚无歌翻了个身,已经醒来。
楚无歌摇了摇头,做了一番清醒,将被子整理好,动身下了床榻。
见淮梁仍旧在大睡着,身上的被子已经落在了一旁,楚无歌不禁叹气,低声道,“太子殿下,您老真的……不行。”
楚无歌蹲下身,打算将淮梁扶到床榻之上,正拉起他的胳膊,淮梁偏了偏头,要醒来了。
楚无歌停了手,默默看着淮梁,见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迷离,显然还没有缓的过来。
淮梁看见楚无歌,轻轻愣了愣,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地上瘫坐,不由得动怒火,“这是发生了什么?本王怎么会如此?”
楚无歌微微撇嘴,忍了笑,“太子殿下不小心摔了下来,我正要来扶你,你便醒来了。”
淮梁皱眉,一脸怒气,“照看本王的事情都做不好?怎么会让本王落在地上?”
呦……
还有挺大的起床气?
楚无歌不屑的挑眉一下,伸手将淮梁身上的被子拉了起来,随后起身,便动手叠起被子来,“本姑娘又不是你的丫鬟,是你非要拉着我来喝酒,偏偏自己是个酒量差的人,只喝了一点便醉了,又拉着我让我无法离开,浪费了本姑娘一夜的时间在这里照看你,结果还落了个被你动火的境地……这叫什么事情?”
一边说着,楚无歌已经将被子叠好了,放到了床榻上,回身看淮梁。
淮梁垂眸,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楚无歌淡淡一笑,伸出手向淮梁去,“来,太子殿下,别坐着了。”
淮梁看了看楚无歌悬在半空的手,停了一会儿以后拉住她,借着她的力气起身了。
楚无歌险些被拽倒了,反用了力气将淮梁推到了床榻上,“没有骨头似的。”
淮梁有些沉重的坐在了床榻上,看起来颇有些虚弱。
咦?
楚无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力气似乎变得大了,并不用使上多大的力气便可以将人推得出去。
淮梁叹了口气,头脑昏沉,昨夜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着自己似乎叫了“纭襄”的名字。
想到了这里,淮梁用力摇了摇头,一副想要解脱的模样。
楚无歌看了看淮梁,觉察到他的情绪,便道,“太子殿下,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今日阳光正好,已经是崭新的一日了,该快活的度日了。”
淮梁抬头看楚无歌,听得楚无歌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楚无歌无奈,只好道,“本姑娘昨夜耗费了大好时间留在这里,可不是要看到你,今日醒来,还是昨日照旧模样。好歹是位太子殿下了,你……行不行啊?”
淮梁看楚无歌,微微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