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看楚无歌的脸色惨白之间带了温暖微笑的模样,他说不出话,只得又避开她的目光。
楚无歌则是烤肉,道,“昨夜为我疗伤,消耗了你许多内力?放心,我会尽力自己去驾驭体内的力量。”
影卫叹了口气,“主人,原本你体内的力量只需要安心调养便可以平息下去,只是昨夜你擅用了那力量,这才造成了反噬。”
力量在楚无歌的体内游走,虽然不懂那内力的轮转规律到底是什么,可是楚无歌到底知道,那力量是能够被自己控制的,只是昨夜她强行启用了还没有完全修炼好的内力,反噬也同时发生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定尽力,争取早日控制体内的力量,让它能够为我所用。”
影卫又叹气。
他不解自己怎么今日叹息的频率如此之高,当了然了楚无歌为了不必打扰自己而一个人出了山洞在夜里挣扎痛苦的时候,影卫的心便仿佛在一瞬间里软了下去,沉默的、隐秘的咆哮和汹涌在他的心里起伏。
看楚无歌提了猎物归来,一脸苍白却为他烤肉,影卫的心里仿佛被压了千斤重的巨石,一直攫住了他的思量。
影卫不说话,看楚无歌沉默着烤肉。
楚无歌看着火,心里还是难受的,被内力攻心的滋味太难受了,她能够知道,那样的感觉在她没有驾驭那力量之前仍然会折磨她。她没有办法。她只能够让自己强大。
“生存下去。”
楚无歌在心里对自己说。
肉烤好了以后,楚无歌便递给了影卫,让他吃了。
影卫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楚无歌,“主人,多谢。”
楚无歌淡淡笑了,“吃吧。”
影卫没有再说什么,接过了烤肉,择下一些,交给楚无歌。
楚无歌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抱着自己,伸手接过了影卫递过来的烤肉。
她没有什么心情吃东西。
当吃下了那烤肉,楚无歌盯着燃烧的火光,不由得一滴眼泪便落了下去。
她……她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现代的时候,父母亲人宠着她,身边朋友与她同行;哪怕是在楚族府的那些日子,虽然是庶女的地位,可是顶多也是受着冷待;天元殿的所谓寂寥日子,也是在风月之间的一抹惊鸿,年少的叛逆和欢喜都在那看似无趣的日子里生根发芽……久久让人怀念。
可是自从走上了代嫁和亲的路,楚无歌便觉着没有一日是平静的,如今更有体内不被控制的力量时而折磨着,她有些遭不住了。
楚无歌不动声色抬手揉了揉眼睛,继续吃烤肉了。
影卫动唇,偏头躲避与楚无歌的动作的遭逢,他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里隐隐悲怆,仿佛再看楚无歌一眼,就会动摇。
看影卫快要吃好,楚无歌便道,“影卫,送我到那边山岗上,我去寻淮梁。”
楚无歌收拾了心情,现在只担心自己回去会碰上蔺长风。
与淮梁会面了,他是能够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吧?
影卫点头,当即起身了,收拾好了火堆和余下的烤肉,影卫便跟在楚无歌的身侧一起离去了。
山岗上沾了清晨的露水,空气是清新恬静的,东方的远空挣脱出淡淡紫色的云朵,大地一片风光。
楚无歌与影卫并肩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向围猎场去。
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车队喧嚣声,那是狩猎将要开始了。
楚无歌强打起精神。
影卫在多次的欲言又止之后到底开了口,“主人,狩猎结束,侠娘的事情解决,你便在摘星楼好好住下。我与你讲凉域的礼法,就像在楚族府上一般。你体内的伤势我也能够为你调理。待到明年春日,一切便结束了。等到了凉域宫中,主人,便没有苦难了。”
听着影卫的话,楚无歌仿佛两眼蒙尘,她不由得冷笑,这条路果然是看不到尽头的,“此时我在这里受着内力反噬的痛苦,待到了和亲时要受着不得自由人生无望的痛苦。影卫……”
她能够走出这个局么?
楚无歌的话打住,没有和影卫说下去。
她在想什么?
影卫是推她入局的那个人,这些话和他说又有什么意义?能够解救她的人,只是灯暮,也只是她自己。
楚无歌偏头去,看向围猎场的方向,“算了。这条路还漫漫,我不会后退。我一定尽力往前走。”
说罢,楚无歌欣慰的一笑。
影卫看她,缓缓道,“是。主人,你往前走,我会在你的身后。”
“在我的身后?推着我往前走?”
楚无歌不由得冷笑道。
影卫黯然,“在你的身后,护你的周全。”
楚无歌无奈皱眉,垂眸笑道,“是,是……这也并不矛盾。那就先好好护过我这几日吧。我不愿与蔺长风有半分关系。”
影卫坚定道,“主人,我不会像初来皇城之时,那样将你抛下了。”
“你最好是。”
楚无歌看影卫的眸子,不知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只能够继续走下去了。
与影卫分别以后,围猎场上便已经传来了阵阵鸣声。
楚无歌无法,只得到丛林的入口处等着淮梁。
马蹄声奔腾过来,域洛族的人和藏侠的诸臣已经到了丛林里。
楚无歌隐匿在一簇灌木林子之后,没有看见淮梁的身影。
该不会……
淮梁因为没有找到自己又做了逃兵?
明明他们两个人昨日已经是合作着狩猎的,淮梁不会对他自己这么没信心的吧?
楚无歌皱眉,认真的观察着来人,一直到了马队奔向丛林深处以后,楚无歌依然没有看见淮梁。
“这……”
楚无歌叹了口气,从林子里起身,将影卫送给自己的面罩戴上了,遮掩了半张脸。
以防万一,她还是寻淮梁去吧。
刚出了灌木林子,楚无歌便老家了前方山路之上驾马缓缓过来的淮梁。
楚无歌一顿,眉眼绽放了一点笑意,还好淮梁没有做逃兵。
淮梁在马背之上,此时有些恍然,他想起与楚无歌一起狩猎的时候,他是能够做到的。他不能够再做逃兵了。
不知道今日狩猎的情况会如何,没有了楚无歌与自己一起,淮梁的心里落寞,在丛林里恍惚的穿梭着。
楚无歌见了淮梁的神色幽幽,不由得摇头,出了隐匿的角落,到了淮梁正来的山路上。
淮梁见面前有蒙面的人,不由得一愣,看过去,正不想理会绕开前行,便见那人摘下了面罩。
楚无歌脱下面罩,看淮梁,“淮梁,果然值得我信任啊!”
淮梁一惊,见是楚无歌。
她的出现仿佛神祗到来,在晨见光辉熹微的丛林里,她于他而言,是耀眼而富于安慰的存在。
“楚无歌!”
淮梁快速驱使着马匹,接近到了楚无歌的面前,翻身下了马,快步向她的身边去了。
“你……”
看着楚无歌,淮梁激动,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淮梁,来了。”
楚无歌开了口,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看得出来楚无歌的脸色苍白,淮梁皱眉,不解楚无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王……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淮梁看楚无歌。
楚无歌暗暗思考,淮梁在来这里之前是否与楚惜见过面,还有楚惜是如何与他解释的。
楚无歌不想提及可能会揭露这层关系的话,正如影卫所说,这是欺君之罪,不止是楚惜,还有一整个楚族府,都可能会因此而送命。
“没什么事情。我见你好一会儿没有来,想着难道太子殿下又做了逃兵?不过我没信任错你,淮梁。”
楚无歌避开了淮梁询问的话题。
淮梁还是皱眉,但是勉强笑了笑,“本王,记着昨日与你一起狩猎,本王想,哪怕是只一个人,也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做到。”
楚无歌微笑,点头,“这样才好。淮梁,你本就是有着本领的。只要捡拾起来,好好做,又怎么会连狩猎也办不到?你能这样就很好了。”
说罢,楚无歌便绕开了淮梁。她感觉到心口一阵绞痛。
楚无歌避开淮梁,按住了胸口,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又强驱动着体内的力量,镇压了下去。
淮梁回身看楚无歌,依然疑惑,“为何不在纭襄的住处了?”
听了这话,楚无歌一愣,思考片刻回了头看淮梁,“你我先去狩猎,今日我没有马匹,重担便压在你的身上了。”
淮梁皱眉,“你与纭襄之间,还有过节?”
楚无歌一顿,想来淮梁今日是定然去了楚惜的住处来寻自己的,他也会询问楚惜,楚惜是如何答的?
“并无实在的过节。淮梁,你怎么还忽略着正事儿要问我这件事情?不过是个住处,在哪里又不可以?我以为到了此时,我与太子殿下已经算是朋友,没想到我的住处还是要被你干涉的?”
看楚无歌有些问责的意思,淮梁神色漠然,“楚无歌,你可是受了伤?”
楚无歌看了淮梁一眼,到底转身向马匹去了,“山间冬节里,脸色总是容易不好看的。无妨。”
见楚无歌是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了,淮梁到底是不再追问下去,到了楚无歌的身边。
楚无歌摸了摸马背,觉着状态不好并不合适驾马,便道,“今日若是没有我,太子殿下也是会来的。既然如此,淮梁,你一个人上马狩猎,我为你辅助。”
淮梁一滞,“本王……叫一匹马来。”
楚无歌着实不愿意驾马,急忙拦住淮梁,“淮梁,你本就有心一个人狩猎,为何要受着我的打扰?我信你,上马吧。”
淮梁沉默片刻,点了头。
他诚然是想过没有楚无歌,他也要一个人将狩猎做下去,此时楚无歌还有心指点他,他不推辞了。
他也想要看看自己如今的狩猎本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