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暮被逐影斩劈上,当即向后退却,同时又揽了楚无歌一把,露出了他手臂上的那道伤口。
影卫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愣了一下,那是逐影斩内力之下的伤口。
那夜在山洞里趁乱袭击自己的人是灯暮。
灯暮痛苦的抓住肩头,看着影卫,喘息着。
楚无歌亦看到了灯暮的手臂和肩头的伤口,一瞬疑惑之间,是紧急解救的念头占了上风。
“影卫!”
影卫停下,漠然看着楚无歌。
只是看着楚无歌的眸子,影卫便觉着心口被堵住,他费了半晌才放轻了语气缓慢道,“主人。”
“你还记着我是你的主人?我对他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到这里也不是做什么叵测之事。是为了秦纭襄的事情来的。为何你从未与我说过真正的秦纭襄可能被藏在刺影门或者影卫集团?是因为你也合污是么?别拦着了,收手吧。”
楚无歌的心里对影卫失望。
影卫的神色又冷了一些,“他是什么居心尚未可知。主人,你让开。”
影卫刚举起逐影斩,便觉着胸口的疼痛更加剧烈了。
方才为楚无歌紧急避开了那力量的冲击,也是耗费了他的力气。
楚无歌向前了一步,“我与他是一道的。”
影卫冷笑,偏头避开楚无歌的目光,不再理会她。
而这时,灯暮向前了一些,“楚姑娘,既然这位影卫是你的仆人,自然不会伤你的。你便先离开吧。这里我一个人来。”
说完这句话,灯暮看向了影卫,幽暗里的目光有一些得意的意味。
影卫的神色更有些暗淡。
楚无歌咬了咬牙,回头看灯暮捂住肩头的痛苦模样,思量还是让灯暮先去疗伤。
灯暮本不必受这个伤,是因为与她一道来探查秦纭襄的事情才会被影卫伤了。
“罢了罢了,我们离开。这地方到底有什么鬼,我会继续探查。”
楚无歌到了灯暮的身边,扶住了他,带他向前。
影卫冷冷看着,动唇而没有开口。
楚无歌绕开了影卫,向前去了。
影卫沉默着。
当楚无歌与灯暮经过了他的身边的时候,影卫举起逐影斩,将向灯暮拦过去。同时。楚无歌抬手,拦住了那利刃,刀锋落在她的手心。
影卫一滞。
看着楚无歌的冷酷而坚定的眸子,影卫皱了皱眉,没什么感觉,只觉着心口的疼痛又纠缠了起来。
“主人……”
影卫的语气颤抖着。
楚无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坚定。
影卫看了看灯暮,又逼上了一股内力,将利刃带出。
楚无歌没有松开手,一道黑光在她和影卫之间晃过,而后她感觉到掌心一阵剧痛,当即便有鲜血滴落在她和影卫之间。
影卫紧紧一皱眉。
“楚姑娘!”
灯暮一滞,当即放开了自己的肩头,将楚无歌的手拉了回来。
“楚……”
灯暮的大脑宕机,握着楚无歌的手,任由那鲜血染在自己的掌心。
影卫将逐影斩收了回去。
影卫舔了舔后槽牙,他多年了没有让自己再如此难受过。是楚无歌的影卫又如何?她逆了他的意,便不需要再容忍着来折磨自己了。
可是,影卫到底没有再对灯暮动手,由着灯暮将楚无歌带走了。
影卫看着灯暮是从刺影门后院的暗道离开了,不由得疑惑起灯暮到底是什么身份。
夜幕降临了。
影卫就那样孤独的站在地牢正门之前,见入夜的风雪又紧了起来,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影卫擦了逐影斩上的血。
“既然是做了影卫,忠诚便是第一位的。”
就算楚无歌待他无情又如何?
他难道就待楚无歌有情了?
不会。
影卫紧紧的握了拳头。
了然了前路,影卫也便没有那样难受了。
他端坐下来,开始休养。
楚无歌与灯暮回到了招仙客栈。
灯暮一路带楚无歌逃离,到了房间里后便,累倒了。
楚无歌扶着灯暮在床榻之上躺下,简单的绑了自己手上的伤口,便为灯暮擦拭了肩头的伤口,而后快步离开去让小厮请郎总来了。
等吩咐好了一切之后,楚无歌便到了床榻的一边,靠在了一旁,安静的看着灯暮。
灯暮的模样看起来是痛苦的,他微微皱眉,楚无歌想他大概是被伤折磨着的。
楚无歌不知道,除了那皮肉之上的痛苦,折磨着灯暮的还有梦魇。
灯暮梦到了他站在灭影刑台上,昏暗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接近过来。灯暮看见他们齐力将悬在刑台上的铁笼震落了下去,是为了将他困住。千钧一发之间,有人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
他颤动着手臂,在痛苦里挣扎,一直到那铁笼落下。
很久之后,灯暮才知道那个梦是他漂浪人生的投影;而遗憾的是,他那一生只遇到过唯一珍惜他的女子,再也遇不上了那样待他好的人,而铁笼困住他,他没有抓紧她的手。
小厮带郎中到了,楚无歌便让到了远处,默然看着那郎中为灯暮处理伤口。
楚无歌有些累了,正打算坐下休息上。
这时,半开着的房门前一个身影闪过,楚无歌偏过头,便看见了影卫。
楚无歌的心头正憋着一口气,顿时困意全无,自知又不是影卫的对手,她一时进退两难,堪堪的看了影卫一会儿,而后便不想理会他了。
影卫面色冷静,动身走进了房间,淡淡的瞥了一眼那郎中与的灯暮,到楚无歌的面前停下了。楚无歌抬眸和影卫对视了一眼,深呼吸一下,“你……”
楚无歌刚刚开口,便被影卫揽过了手臂,他看着她用巾帕包扎的手。
“你……!”
影卫皱眉,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解开了楚无歌手上的巾帕。
“你做什么?”
“别乱动。主人,你不想要你的手了,我也管不了。”
影卫的语气缓和着,道。
楚无歌的眸子一闪,忽而想到什么,“什么意思?你那把刀不是刀剑不是剑的利器伤人还有什么后遗症?那灯暮……”
影卫愣了一下,巾帕解到一半,皱眉之间不自知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嘶……”
楚无歌有些疼,嘶了一声。
影卫反应过来,当时放轻了手,取下巾帕后从怀里取了药,“忍着点儿。”
“这逐影斩就那么可怕?”
楚无歌看了看那郎中照看灯暮,担忧着。
影卫瞥了楚无歌一眼,一瞬打开药瓶将药沫撒在了楚无歌掌心的伤口上。
“啊……”
楚无歌难耐而短促的嘶吼了一下,而后便压低了声音,“影卫……!”
影卫低眉看着楚无歌,“是。主人。”
楚无歌无奈,瞪了影卫一眼,药沫的药效开始蔓延,楚无歌难耐的咬牙,努力道,“这是专门治逐影斩的伤?”
影卫沉默。
楚无歌抬了另一只手取药瓶,“那便送给主人,不为过吧?”
影卫淡淡看楚无歌,将药瓶收回怀里。
楚无歌皱眉,伸手去夺,撕扯着有些疼,她低低的叹气。
影卫无奈,“主人,别乱动。”
楚无歌夺不到,只好先平复下来,思考着应该如何让影卫交出来药瓶。
影卫取出巾帕为楚无歌包扎,漠然之间还是细致着,一直将那伤口包扎好。
楚无歌收回手,说不出什么话来,在这个时候开口质问影卫,似乎不怎么应该。
影卫收拾好了余下得杂物,交给小厮丢掉了。
楚无歌安静的看着影卫的动作,到底还是开了口,“影卫,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好。只是你我,注定是站在对立面上的。灯暮是我喜欢的人……还有去刺影门也不是怀着什么叵测的居心,是为了秦纭襄的事情。还有,我也与你说过蔺长风与假扮的那女子的合污,可是你却从来没有与我说过秦姑娘可能会被藏在暗部。你是暗部的人,那是你的职责,这我不能说什么。可是我也有我想要探查和守护的人和事,影卫,我们还是走不在一起。”
说出了这些话,楚无歌也觉着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她舒服了一些。
她也觉着自己很奇怪。大概是因为影卫是这一路陪她走过来、至少是难得的同行人,倘使能够平和的相处到别离,是值得庆幸的。
可是愈是往前走,楚无歌便愈觉着那希望渺茫。
“是。主人。我只会护着你到凉域和亲,或许是护送你过了天元山,或许会就在来年春日便结束。这也是我做你的影卫的唯一缘故。至于我是影卫集团的人。职责所在就是守护暗部。主人,我会保护好你,但不会保护你身边的人。我只是你的影卫。”
说着,影卫将目光从楚无歌的身上移开了,偏到了窗棂之上的投来的夜色之上。
“明白了。”
影卫心里的想法是更加无情的。
楚无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便点了头,“影卫,我知道了。”
楚无歌的语气沉了下去,听在影卫的心里,竟然有些难受的触动。
影卫看了看灯暮,而后抬手从怀里取出了药瓶,放到了楚无歌的手边。
他是不会保护她身边的人。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愿看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