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歌坐在珠帘之后的桌前,心里还是恍惚的。
影卫集团,作为藏侠宫廷的暗部,其间能够让黑甲客恭敬的人,自然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影卫集团的主司大人—夜无尽。
一直以来,陪同在自己身边,冰冷神秘而又以一颗真心对待自己的人,竟然是夜无尽?
楚无歌在心里默默想着,思绪还是乱糟糟的。从在巷子里遭逢蔺长风险些受到侮辱,到在牢房之前遇险,中了刺刀,楚无歌这一路过来神经已经高度紧绷,此时又与影卫的真实身份初识,她还没有缓过来。
影卫从珠帘之后的暗处带了刀伤药归来。他神色漠然,与平日里没有差别。
楚无歌看影卫,还是恍惚着的。
影卫到了楚无歌便身边,握着她的手,“主人,上药了,忍着点疼。”
楚无歌下意识缩了缩手,被影卫用了些力气扣住。
看楚无歌神色茫然的模样,影卫一边拿出巾帕擦拭着楚无歌手臂上的鲜血,一边凑近过去,盯住了楚无歌的眼睛,“主人,怎么了?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楚无歌一滞,看影卫带了些调笑的目光,这是她不曾从影卫的身上见到的情绪,稍稍恍惚了片刻,“没,认识……不是……”楚无歌又有些头疼。她是没有想到主司大人才是影卫的真实身份的。
“怎么?不是什么?”
看楚无歌的揪心的模样,影卫一时之间非常有耐心起来,仔细的看着楚无歌的神色起伏,慢慢的哄着她说。
“你……你是夜无尽?”
楚无歌咬了咬唇,低声说着。
“是。”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影卫一笑,“我何时瞒了主人了?主人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也从来没有否认我是什么身份。我确实是影卫,是主人的影卫。”
听着影卫的话,楚无歌没办法反驳,他说的没一个字是假的。偏偏就是这些实话,在楚无歌的心里勾勒出了一个与影卫相识以来的故事的轮廓。她心里憋屈,总觉着自己被算计的。
“是,你说的没错,是我……”
楚无歌带着十足赌气意味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觉着手臂上的伤口如裂开的疼痛撕扯开,“嘶……”
影卫已经动手怎地楚无歌处理伤口了。
楚无歌当即咬牙,把疼痛咽回了肚子里,咬牙嘴硬道,“真是难为夜大人这些日子来做我影卫,忍气吞声了。”
看楚无歌的逞强模样,影卫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刀伤药上好,取了一块干净的巾帕将楚无歌的手臂包扎好。
“啊……”
总算包扎好了,楚无歌当即松了口气,忍着疼痛抬手压着桌角,努力让自己的喘息声音没有那么夸张。
“这刀伤药药效强,蔓延到伤口里自然格外痛。主人,你忍着些,不要乱动,用不上几日,伤口便会愈合了。”
影卫一边收拾着杂物,一边取出了巾帕,语气里带了些安慰的说道。
“好……我明白了。没有多痛,我能忍着。”
楚无歌开口,勉强道。
影卫浅笑,没有搭话,目光落在楚无歌的肩头被撕开的衣衫,那隐约之间的吻痕,是他心里凄凉的注脚。
而后,影卫便抬起手,落在楚无歌而脖颈。
“你做什么?”
楚无歌惊慌,急忙抬手挡在胸口前,看影卫,身子向后倾。
影卫无奈勾唇,伸手揽着楚无歌的腰身将她带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哎……”楚无歌折回,低声道,“疼……”
“将伤口包扎好,便不会痛了。”
影卫轻轻道。
说着,影卫拿着巾帕,抬手接近了楚无歌的肩头,看着那处吻痕,他目光一冷,还是压制了情绪处理了楚无歌的肩头的血迹。
楚无歌不禁握了拳头。
影卫的气息压迫到了她的面前,他的手游离在她的脖颈之间,她闻着血腥的味道,伴随着影卫的冷冷的呼吸一起涌到她的眼前,一直将她的思绪占据了。
楚无歌不由得喉咙发紧,心口波澜四起,愈发紧张起来。
影卫的神色愈发冷下去,目光里的沉沉思绪快蔓延到了楚无歌的眸子里。
楚无歌不经意看见了影卫的神色,忽而怀疑起来。他这是……这是怎么了?
有那么一刻,楚无歌觉着影卫在他的心里把她爱得很深很深了。只是有那么一刻,随即清醒过来,便清楚了,影卫怎么会对她有那样的心情呢?
影卫将刀伤药上好,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沉声道,“你方才来这里之前做了什么?怎么……肩头怎么会有……”影卫舔了舔后槽牙,说不出来。
楚无歌一愣,偏头努力看肩头,看到了一处红印……她忽而明白了影卫在说什么。
楚无歌急忙拉起衣衫,想要遮住,却被影卫突然抬起来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主人,你在做什么?”
影卫的目光如深深夜色压迫到了楚无歌的眸子里,楚无歌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她原本不必对影卫解释什么的,可是偏偏在影卫的压迫之下,楚无歌还是咽了咽口水,觉着委屈极了。
她方才被蔺长风羞辱,明明是她受了折磨,还偏偏要被影卫怀疑,用如此压迫的目光攫取了她。
楚无歌吸了吸鼻子,不禁叹息,神色黯然了下去,整个人带着难受的气息。
影卫疑惑,皱眉看楚无歌,一瞬间便心疼起来,而语气依旧冷淡,“主人,怎么了?”
“初来皇城的时候,便碰上的那恶人。蔺长风。方才在巷子里被他困住,我拼力挣脱,一路慌张逃窜,才阴差阳错的进了这里。”
楚无歌解释道。
影卫一滞。原来是这样。楚无歌竟然是为了躲避蔺长风才到了这里。
影卫自然知道蔺长风是什么人,那日他困住楚无歌的时候,他便已经想要警告蔺长风了。只是这些日子又忙乱起来,又没有机会与蔺长风见一面,才将事情搁置了下去。
“他……缠了我几次了,不愿放过我。”
楚无歌无奈道。
影卫看楚无歌,不禁落寞一瞬,“主人,我不会让他伤到你。”
楚无歌抬眸,看影卫,她皱了皱眉,“影卫……”
影卫为楚无歌包扎好了肩头伤口,“好了,好好歇着。”
说罢,影卫便收拾了杂物,起身带着楚无歌向殿里的纱帐之后的床榻去了。
楚无歌由着影卫将她送过去。
“你先在这里歇着。”
“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做什么?擅闯集团的禁地?”影卫一瞬间便起了主司大人的气势,看楚无歌。
楚无歌不禁抿了抿唇,手臂和肩头的伤口还是撕扯着疼痛的,楚无歌便识相的闭了嘴,动身上了床榻,乖乖的将身子缩进了被褥里,“我休息了,夜大人。”
影卫无奈的看了楚无歌,没有说什么,将床榻纱帐放了下去,与楚无歌隔着珠帘相对。
楚无歌看了看影卫,闭上了眼睛,“我一定好好休息。”
影卫健楚无歌紧紧闭眼,便暂且放了心,转身离开了。
影卫离开的时候脚步声很轻很轻,楚无歌尽力的听着,也没有辨别出来影卫是否已经离开了。
心里慢慢的安静了下去,楚无歌将发生了的事情梳理一遍:影卫集团的牢房那样被把守着,定然是有些秘密的。而影卫的真实身份,夜无尽,更是让楚无歌感觉到深深心惊的事情。
此时,楚无歌躺在床榻之上,身下是柔软的褥子,头上是悬着的珠帘。这里的气派不比皇宫里的宫廷差。这是影卫常年住着的地方,这是夜无尽的大殿。
楚无歌虽然常常想影卫神秘,许多都是她怀疑的,可是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影卫竟然会是夜无尽。
楚无歌无法入眠。她试想着以后的日子里如何与影卫相处,试想着接下来影卫会如何对待她。
不,是夜无尽。影卫集团的主司大人,夜无尽。
想到了这里,楚无歌的心里更乱了。自己已经与影卫相处了快三个月的时间,在楚族府的那些日子,她几乎是与影卫一同,从清晨,晌午,再一起到日落。虽然那时候的记忆在楚无歌的心里只是短暂而模糊的一抹,可是回想起来,原来她已经与影卫有着那样值得回味的过去了。
从此以后,影卫便是夜无尽了。
堂堂影卫集团的主司大人夜无尽,竟然在她楚无歌的身边做了那么久的仆人?
楚无歌越想便越觉着放不下,辗转着也睡不下,反而将身上的伤口引得疼痛。
楚无歌忍着疼痛扛了下来,安静着思考起来。
还有摘星楼的事情和秦纭襄的事情在心头,楚无歌想着法子让自己冷静下去,在冷静以后的思考里,楚无歌听见了有脚步声。
楚无歌惊奇,翻身起来看,便见从大殿之外,正走来一排端着托盘的人。看来是夜无尽派来招待她的人了。
楚无歌便从床榻之上起来,收拾了自己,走近了过去,见那些黑衣小厮并不说话,只是忙碌。
桌上是糕点之类,并无热饭菜。
楚无歌啧啧,感叹照顾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