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尽的心里揣了一腔怒火,步子匆匆向前,长廊里的风铃窜动,仿佛记取着他将要杀人的心火。
刚刚奔出长廊,夜无尽将要使着轻功向前,恨不得立即到后院的牢笼之前。
可是,这轻功到底是没有使出来,夜无尽停下了。
此时他这一腔心火,倘使立刻与楚无歌见面,那楚无歌再嘴硬说些什么与他相抵抗的话……他当真是不知道自己会在怒火之下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在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没有被吞噬之前,夜无尽到底还是停下来了。
他握着拳头,紧紧的,转身向大殿去了。
而后院里,牢笼之间,楚无歌自然不知道夜无尽的心里起伏,只是黯然坐着,盼着,思考着。
楚无歌的脑海里依然回荡着在幽暗之间,灯暮一掌劈开铁锁之时,他的神情。
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血腥味儿淡了下去,一眼看不尽的院子深深,只有远处零星走着的黑衣人。
被困在牢笼之中,楚无歌无法逃脱。
能够来救她的人,大概只有灯暮一个。可是在楚无歌的清晰的预感里,她无望的想到了,灯暮不会出现了。
灯暮不会出现了……
楚无歌皱眉,面前又浮现灯暮那一瞬间的模样。她心里害怕极了。那会是灯暮大侠么?
即便是在灯暮的脸上伤疤被揭露,在她的面前呈现的时刻,楚无歌也没有对灯暮的真实性产生过丝毫的怀疑,可是偏偏在方才,铁锁破裂的时候,楚无歌恍惚了。
日光照着,愈发透亮。
冬日的日头在晌午时分很烈很烈,楚无歌不由得有些昏沉,想要有人能够来帮自己一把。可是没有。
楚无歌头疼,只得将自己的头埋在了手臂里,趴在膝盖上休息了。
她不知道夜无尽会困她到什么时候,她揣摩不到夜无尽的心思。想想便头疼。楚无歌干脆将那些统统放下,默默祈祷能够有一个人来救她。
后院里的光变成了幽暗的颜色,是日光向西去了。
向晚的风有些凉意,楚无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不禁皱眉。
这快半日的时间过去了……
难不成,夜无尽当真要在这里将她困到来年春日?
楚无歌深深的呼吸一口,觉着有人影靠近过来,一瞬有些惊奇,抬起头看过去。
是夜无尽。
夜无尽仍旧是一身黑衣,在快要到黄昏的天色里显得清冷,整个人接近着暮色,却又带着嗜血一般的不屈气息。
这是从楚无歌的方向看过去的夜无尽。也是她此时在心里勾勒出来的夜无尽的模样。
“夜无尽?”
楚无歌咬了咬牙,动身站了起来,带着怒气看夜无尽。
险些站不稳,楚无歌踉跄上前,按着铁笼的栏子,“夜无尽!”
夜无尽本来尽力让自己平息下去,此时听见了楚无歌的凶恶声音,不禁怒火又燃烧,忽而用了轻功,说瞬间便到了铁笼之前,隔着栏子,压迫着楚无歌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冰冷铁笼相对。夜无尽目光冷冷,楚无歌的眸子里则是汹涌着怒气。
夜无尽皱眉,到底先向后退了退。
“你放我出去!”
楚无歌看夜无尽,开口喊道。
夜无尽神色漠然,看着楚无歌,“你做了什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么?”
楚无歌咬了咬牙,恶狠狠道,“我做了什么?夜无尽,你什么意思?牢房里困着的人,是天元山一战之中被你们暗部伤害的游侠吧?藏皇等皇族一脉可知道你们暗部做出来的事情?”
“游侠?”
夜无尽不屑的冷笑,“你如何判断他们的身份?”
“灯……”楚无歌的话停住了,她害怕给灯暮带来麻烦,“不然呢?被困在这里的人,还会是什么人?”
夜无尽冷冷道,“这不需要与你说。”
楚无歌按着栏子,“你放我出去!”
夜无尽不接话,想到了那时候过来的灯暮。
灯暮……灯暮……到底是什么人?
夜无尽皱眉,心里起伏,“你身边的那男子,灯暮,他的身份?”
“这不需要与你说。”
楚无歌的语气凌厉,开口道。
夜无尽怒火又起,看楚无歌的眼睛,“楚无歌,你……”夜无尽狠狠的看楚无歌,看她的眸子,看她的眸子里的流光,到底把狠话压了回去,努力的克制道,“我本该杀了你。”
夜无尽的语气又轻又清晰,一直传到了楚无歌的耳膜间,还在那里撕扯了一下,让楚无歌颤抖片刻。
“你……夜无尽,反正我不是你的对手,如今还落在你的地盘上。你要杀要剐,便来吧。”
夜无尽握紧了拳头,看了楚无歌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动手开锁打开了牢笼,将楚无歌带了出去。
夜无尽的力气很大,不让楚无歌有一点能够反抗的余地,轻易的便倾倒了在夜无尽的怀里,“夜无尽……”
楚无歌慌乱而害怕的叫喊了一句,而夜无尽还是紧紧的扣着她的身子,将她带走了。
“你做什么?夜无尽,你放开我!”
任由楚无歌怎么挣扎,夜无尽的力气依然能够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扣着她的腰间,让她悬空起来,由着他带上了长廊的方向。
楚无歌失去了重心,在夜无尽的力量之下惊慌失措,只得抓住了夜无尽的肩头,“你要做什么?”
来往的黑衣护卫和黑甲客等人看着夜无尽带楚无歌迅速的穿过了长廊,一路向他的大殿处方向去了。
“这是……”
“主司大人……”
众人纷纷低声交谈起来,都距离着长廊越来越远,不敢靠近过去。
大殿的门被重重的扣上,楚无歌几乎觉着那声音有些震耳朵。
“啊……”
由于害怕,楚无歌象征性的惊叫了一声,“夜无尽,你把我放下!”
楚无歌感觉到珠帘从自己的身上划过,乱糟糟的情绪在心里翻腾,她的身体晃动着,无可奈何的扣着夜无尽的肩头,“夜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夜无尽的神色漠然,一直穿过了大殿的珠帘,最后将楚无歌放在了床榻上。
他原本是想要摔下的,到底是没有能够做出那样的动作。
床榻的被褥是柔软的,楚无歌只是轻轻的震了一下,而后躺在床榻上,看夜无尽。
夜无尽忽而俯身,弯腰到了楚无歌的面前。
“啊……你做什么!”
夜无尽的气息压迫过去,楚无歌一瞬间便惊慌至极,急忙向后缩了缩。
“夜无尽!”
而夜无尽狠狠的看了楚无歌一眼,便起身了,向后退了退。
楚无歌才得以喘息了一下。
这时候,楚无歌的心里有些乱。一方面,她记着夜无尽说的要杀害自己的话,且将自己困在了牢笼里,可是夜无尽到底没有动她,也只是在半日过后,边将她放出来;另一方面,她想着牢房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认定了夜无尽便是做了与游侠违背的勾当……两方面的情绪在心里胡乱起伏,楚无歌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将心绪理清。
“楚无歌,你就在这里躺着,倘若再做什么……”
“可是你也杀不了我。”
楚无歌笑了笑,看夜无尽,说道。
夜无尽一滞,扭头看向楚无歌,“你说什么?”
楚无歌不禁咽了咽口水,觉着自己方才的话实在是带了太大的挑衅意味,便抿了抿唇,闭了嘴。
夜无尽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凑近到了楚无歌的身边。
半日多的时间过去了,夜无尽想起是否要为楚无歌送些饭菜来,这样的想法到了,夜无尽便决定离开了,去吩咐下去。
看夜无尽的神色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之间柔和了一些,楚无歌便询问道,“夜大人,实话说,你们暗部的人,就是在天元山一战中动了手脚,要伤害那些游侠吧?”
夜无尽皱眉,盯着楚无歌的眼睛,“你为何这么说?”
“我身边的人与我说过,天元山一战,是有人将牧非大侠的对敌阵法泄露出去,才会导致战事的失利。在这之后,牧非大侠受伤,百里上野一处游侠不见踪迹,还有,我初次被蔺长风困住那日,在刺影门庭院深水之间,偶然结识的那些前辈,便是皇城一带,侠字一派的游侠。”
听着楚无歌的话,夜无尽忍着情绪,淡淡道,“你身边的人与你说过?是那白发男子,灯暮?”
楚无歌一滞,没有接话。
“你和他认识多久?便如此相信他?他与你说了天元山战事的蹊跷,你便信了?只是因着他的话?”
夜无尽的语气有些悲怆,但只是那样一缕的悲怆,到底没那么明显的向楚无歌的表露。
“灯暮大侠是我信任的人。”
“只是因为你喜欢他?”
“我……”
楚无歌皱了皱眉,扭头避开了夜无尽的疑问。
“因为喜欢,而信任一个人。你窥探过他的心么?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楚无歌,你有多愚蠢啊。”
“你……夜无尽!”
楚无歌愤怒,“难道要我相信你?逼迫我和亲的影卫集团主司大人夜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