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口的时候，淮梁的喉咙忽而一紧，但是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楚无歌一滞，手堪堪的停在了半空，偏头看着淮梁的眼睛，“怎么了？太子殿下。”
“摘星楼，寒郎，是你害死的？”
淮梁连迂回的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向楚无歌开了口。
楚无歌一顿，而后掩着脸咳嗽了两声，“寻梦公主，这么与你说的？”
“她已经疯了。本王想要听你的解释。”
淮梁淡淡道。
“不是。我没有害死寒郎大侠。”
楚无歌笃定的说道。
淮梁看楚无歌的眸子。从那眸子之间，淮梁曾经得到过极大的信任，伴随着他走过了围猎场的七日。这双眸子会信任他，给他力量。他要怀疑么？
淮梁的唇动了动，握着酒壶的手不由得握的更紧了。
而楚无歌则是神色坚定，看着淮梁。她没有说假话。
空气停滞了一会儿，时间静止在眸子的对望之间。
终于，淮梁勾唇一下，放下了酒壶，“饿了？坐下吃饭吧。”
楚无歌抿了抿唇，笑了笑，快步到了淮梁的对面，坐稳了。
她没有说什么，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是真的饿了。
看楚无歌吃着饭菜的模样，淮梁渐渐皱眉，心口堵着话。他想要听楚无歌的解释。
“你与夜无尽，是什么关系？”
淮梁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询问道。
楚无歌一顿，又扒拉了一口饭吃下，咽下了。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机缘巧合要一起走一段路罢了。”
“本王与你说过，藏侠宫廷与江湖游侠的关系在近年来被暗部割裂，这与韩集，与夜无尽，都有瓜葛。”
“那是你们的恩怨，与我何干？”
楚无歌毫不在意的说道。
“是。”
淮梁咬了咬牙，点头道。
一时无言。
楚无歌又低头吃饭去了。
淮梁则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淮梁，寒郎大侠的死，是他心甘情愿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寒郎大侠，寻梦公主，还有一位女子的故事。我来皇城，就是为了那位女子的遗愿。那女子受了重伤，将要离世。将死之前记挂的，便是在摘星楼的寒郎大侠。我从州县辗转到了皇城，就是为与寒郎大侠见一面，说起那位女子的故事。寒郎大侠得知这些……他知道自己被困摘星楼无法得自由，便做了决定，将毕生内力给予我，而后便力量殆尽而死。”
楚无歌到底还是将事情做了解释。
淮梁的神色逐渐变得难看。
直到楚无歌的话音落下，淮梁的手已经将酒壶握得变形。
楚无歌听到了酒壶作响的声音，抬头看着，咬牙无奈。
“淮梁……”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寻梦公主，是本王的姐姐。”
淮梁的语气仿佛来自地狱至深，那是楚无歌从来也没有在他这里听闻的可怕。
“知道。”
“她如今彻底疯了。要留在摘星楼大殿，死守着寒郎的尸身，一直到死去。她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为寒郎复仇。”
“这一切都是命运波澜，是寻梦公主她自找的！她明明知道的，寒郎不爱她！是她将寒郎大侠困住，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情！”
“是你与那位不知在何处的侠娘，害了寒郎！害了本王的姐姐！”
淮梁瞪着楚无歌，嘶吼道。
看着淮梁的凌厉的眼神，楚无歌皱眉，张着嘴，可是说不出话了。
“楚无歌，本王与你透露了摘星楼的线索，是想要你能够帮着她的！”
“是……”
楚无歌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火气，她已经非常尽力，但是也难以压制下去，冷笑着点头。
“楚无歌，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淮梁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对着楚无歌大喊。
对着淮梁的充斥着怒火的嚎叫，楚无歌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凉透了。她是做了什么，便要被淮梁这样的痛喊着。
“别开玩笑了，太子殿下，对我还有什么希望么？”
楚无歌冷笑，低下了头，又吃了两口饭菜，而后努力的咽了下去，忍着难受擦了擦嘴。
“再和你说一次。我没有害寒郎大侠。一切都是寻梦她自找的！”
说罢，楚无歌握了拳头，心里怒火起伏，积压的疼痛让她有些喘息不过来。她已经劝解自己要释然，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淮梁方才的模样忘记。
“楚无歌，本王……本王原本那么相信你……”
“相信我？”
楚无歌不屑冷笑。
“淮梁，你说你相信我？你从来不相信我！你的相信太廉价了！我已经和你解释，我已经明确说了，我没有害死寒郎大侠！”
“不是因为你，寒郎怎么会死去？”
“不是寻梦公主执迷不悟，将寒郎大侠困住，寒郎大侠与侠娘怎么会分开？怎么会留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遗憾？又怎么会走到今日的结局？”
楚无歌愤然，盯住淮梁的眼睛。
“楚无歌，本王……本王可以随时下令杀了你！”
“你要杀要剐，你是太子殿下，你说的算。”楚无歌咬牙道。
淮梁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他的眼眶有些红了，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烧，他几次想要起身叫人来将楚无歌带走，可是偏偏做不到这一步。
楚无歌咬了咬牙，抬手揉了揉眼睛，稍微让自己平复了一些。
“淮梁，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相信么？你相信秦纭襄，是因为她是你深爱的女子。你相信寻梦，是因为她是你的姐姐。你的判断永远从情感出发。你的判断有你的理性么？没有！”
“楚无歌！”
淮梁恼羞成怒。
楚无歌的情绪激动，眼眶泛红。
“淮梁，我不需要你的相信！”
说罢，楚无歌便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楚无歌！”
刚刚走出几步，楚无歌便想到了秦纭襄的事情，她还要与淮梁说起这件事情。她不能够这样离开。
淮梁抛下了酒壶，快步到了楚无歌的身边，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楚无歌，你怎么……”
“放开！”
楚无歌挣脱了一下，胸口被拉扯着疼痛。
“本王对你……”
楚无歌捂住胸口，忍着疼痛看向淮梁，“太子殿下。”
“楚无歌，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太子殿下，我还想要与你说，寻梦公主，你的姐姐……”是她的决定，也牵扯了她的和亲之路。看着淮梁的模样，楚无歌又不愿意说了。
“怎么了？”
“没什么了。你们皇室的人不过如此罢了。你们位高权重，能够决定很多，却还要发疯。你们自找的罢了。”
楚无歌冷笑着说。
“楚无歌，你……”
“太子殿下，你还要杀我么？如果不杀了，让我离开。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淮梁停滞了一会儿，放开了楚无歌的手臂。
“对了。”楚无歌还是要与淮梁说起秦纭襄的事情的。“你与千蝶，要成婚了？”
淮梁看楚无歌的眼睛，稍稍垂眉，目光里闪过了一瞬起伏的情绪。
“也好，也好。太子殿下，没有立即与秦姑娘举行婚典，事情或许还有能够挽回的余地。”
楚无歌开口道。
“你说……”
“我已经与你说过如今的秦纭襄，很有问题。而且，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秦姑娘。不管太子殿下是为了什么，连自己的挚爱的女子都能认错。可是就我的调查，我不会欺骗你。我已经将秦姑娘安置在了这里，或许，你可以去与她见一面。”楚无歌解释道。她的语气很轻，藏了很多情绪，还是没有忍心直接向淮梁说明，从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的事实：秦纭襄从来不曾对淮梁有过片刻的心动。
“你说什么？”
“太子殿下是不是又不相信我了？”
楚无歌看淮梁又要情绪发作的模样，已然了解了他将要质疑什么。
“楚无歌，本王……”
“我是真心希望，淮梁，你能够做一个好帝王，也能够拥有皇家之间的真正快乐。”
楚无歌看淮梁的眼睛，到底还是说了这话。她知道淮梁如果稍后与秦纭襄见面了知道了真实，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还是先将安慰和信任的话说了出来。
淮梁一愣，看着楚无歌的眼睛。
两个人对望着，眼神之间的怒火和暴戾，都已经消散了许多。
“楚无歌……她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
楚无歌转身要走，淮梁却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了？”
楚无歌回头皱眉询问。
“本王……纭襄已经在宫中了。”
淮梁笑了笑，尽力冷静道。
楚无歌皱眉，有些哭笑不得，“淮梁，我已经说了，你也能够辨别出来的吧，在宫中的秦纭襄，根本不是真正的秦纭襄！”
淮梁向后退了退，看上去有些慌乱。
楚无歌看得出来了，“淮梁，你和寻梦一样，都要自欺欺人！你们的心里明明清楚的！罢了罢了，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跟不跟我走，你自己决定。”
说罢，楚无歌便转身走了。
淮梁看着，犹豫着。
“楚无歌！”
淮梁到底喊了楚无歌的名字，动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