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感慨让楚无歌被发现。
楚无歌急忙抬手捂住了嘴，恨自己怎么就这样愚蠢。
而夜无尽则是淡淡看着楚无歌，脸色平静，甚至带了难得的认真，轻轻道，“我说，是你，楚无歌。”
楚无歌皱了皱眉，抬手将脸上的一张人皮撕下来，瞥了夜无尽一眼，“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灯暮的？”
“你开口说话的时候。”
夜无尽淡淡道。
“糟糕……”
楚无歌抱头，不禁揪心起来。
“怎么了？”
“这么容易便被人认出来，哪怕是有了这张人皮，我还怎么接近韩集？”
夜无尽淡淡道，“其实你初初出现的时候，我也并没有将你认出。这张人皮确实具有迷惑性。哪怕是你开口的时候……其实也并非是那么容易认出的。”
只是在夜无尽的心里，夜无尽已经太清楚太了解楚无歌了。所以才能够很快便认出来。
“那你觉着……韩集能够认出来么？”
楚无歌轻轻询问。
“那就要看韩集对灯暮有多了解了。”
夜无尽道。
楚无歌滞了一下，听得出来了夜无尽的这句话里某一种话外之音。
不过楚无歌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点了头，“明白了。”
夜无尽看楚无歌，却觉着她话里有话，不过他不愿多追问什么，便随着楚无歌去了。
楚无歌将那张灯暮的人皮在手里握紧了，“我与灯暮见了一面，他与我说了很多。”
“他可是要你回到他的身边与他一道走下去？”
“即便是他有这样的想法，夜无尽，你觉着，难道我会应允么？”
“你是否会应允，我不得而知。毕竟灯暮对于你来说的意义实在非同寻常，你既然为了能够断了爱，自然也可以再为他是拾起爱。”
夜无尽的语气平淡，而其间的苦涩有多少，只有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时候，他才会知晓。
“夜大人，你对我……怎么能够这样的不信任呢？我说了，我要做的事情，便是这样。我不会再为灯暮做什么了，自然也是不会再喜欢他。”
楚无歌非常肯定的说道。
夜无尽轻轻勾唇，扭过头去，没有多说什么。
楚无歌向凉亭的柱子上靠了靠，“你觉着，我以灯暮的身份去偷取韩集的调兵权如何？”
“韩集的生性多疑，调兵权的玺印是如此重要之物，他怎么会轻易的便被人偷取了？”
夜无尽淡淡道，倘使是那样容易便能够偷取的，或许他很早便会动手了。
楚无歌一滞，咬了咬唇，“既然不能够偷取，那么便只能够用计谋了。”
这时候，楚无歌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走得通，但是到底也是要试一下。
夜无尽偏头看楚无歌的神色，知道是她又在盘算在什么。
他不知道楚无歌的想法是否能够成功，但是他知道楚无歌在盘算的事情一定很危险。
“主人。”
夜无尽淡淡的开了口，向楚无歌走近了过去，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你不是为暗部谋事，而是为我。我能够让你活着，自然也能够让你死去。我知道，你一定觉着我很绝情，心里一定怨我。可是事情是，倘使不是你这一路坚持的走过来，或许你早已经从这世间蒸发掉了，无声无息。可是你的命运不是这样的。或许有一日，你会变得更强大，最后会从我的身边离开，可是那些也都仅仅是后话。”
楚无歌愣了愣，不解夜无尽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人，只要你是在我身边的，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将你护好。可是你不要做危险的事情。非得做危险的事情，你也不能死，你要好好的回到我的身边。”
夜无尽紧紧的看着楚无歌的眼睛，目光里带了一些压迫的意味。
楚无歌颤了颤，到底是明白的，她点了点头。
“好，我记着了。那你也记着你的话，倘使我有一日我变得更强大，倘使我能够挣脱得了这段命运，你要放了我。”
楚无歌的眸子里有光。
夜无尽顿了片刻，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而了拳头。
“我答应你。”
夜无尽最后说道。
人生再如何过，也不是匆匆几十年，岁月里遇上的人最终都会消散，可是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事、和那些要完成的夙愿是继续下去的。否则那将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楚无歌一笑，眼睛里带了真切的欣喜，“好！”
夜无尽看楚无歌那真诚的笑容，在月色里显得格外灿烂，不禁轻轻勾唇，到底也是没有变成一个笑容。那是他的灵魂里很难褪下的冰冷。
楚无歌与夜无尽对视，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心绪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蔓延开来，她有些尴尬的从夜无尽的身边离开了。
夜无尽的目光停了一下。
楚无歌抬了头，看着夜空之上的月亮，心里想的却是方才夜无尽说话的模样。
“喂，夜无尽，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无歌没有问出是哪句话，而夜无尽的心里是知晓的，楚无歌说的是什么。
“那时候我是知道你是你的。”
夜无尽淡淡的开了口，脸色平静，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楚无歌一滞，便觉着夜无尽确实是在与自己说着玩的，甚至其间还带着取笑她的意思。
于是，楚无歌扭头过去，瞥了夜无尽一眼，“休息去了。”
夜无尽看楚无歌的身影快速的消失在了凉亭之前，向她的偏殿去了。
夜无尽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道，“既然是与你说的，那便是与你说的了。”
只是，这些话不必说出来，更没有必要让谁来明白。
他能够做的，也只是借着那样一个、在两个人都带着假面的时候，说出这桩心事。
而这心事到底有谁会珍惜、有谁会当真的，便不是那样的重要了。
他也从未想要走近过楚无歌的心扉。
走近了又如何，他不会与楚无歌有结果的。而楚无歌亦然。楚无歌的一腔深情已经给了灯暮，此后是当真的断情绝爱的人了。
夜无尽看着偏殿，一直到偏殿里的烛光熄灭，他才缓缓转了身，向自己的大殿去了。
大殿很是沉静，这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夜无尽了然的明白了这世间属于他应该有的姿态。
楚无歌睡在了床榻之上以后，辗转着难以入眠。她的心里思考着许多事情，却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堆积在她的生命里，让她不能够停下。她知道自己要继续走下去。
“不能够偷取调兵权，那应该……”
楚无歌拿着灯暮的那张人皮，心里隐隐约约的已经勾勒出来一个计划。而灯暮……
楚无歌将那人皮紧紧的扣在自己的手里，灯暮……他对她的伤害，对百里上野的伤害，都是他拿了他的十条性命也无法偿还的。自然，她不会放过他。只是让他死了，未免有些太体面。
楚无歌舔了舔嘴唇，“灯暮，你我之间，是要到了一个慢慢了结的境地了。”
在对自己的计谋的沉沉思考里，楚无歌慢慢的睡着了。
次日，楚无歌一早便起身，她要见一个人。
在做这件事情，她的计划必须十分缜密，一旦有了破绽，便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宫廷的调兵权事关重大，也不是她能够随意挥霍犯错的。倘使要说是犯错，她这段时间里犯下的错已经太多了，绝不能够有再马虎大意的时候了。
楚无歌披着清晨的阳光，一路出了影卫集团。
而夜无尽新指派的黑云则是紧紧的跟在楚无歌的身后，在暗中观察着她。
楚无歌出了影卫集团，便向城门处去了。她要去见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侠云。
如今百里上野一脉游侠的势力大大受损，牧非大侠也闭关休养，处在百废待兴之中，自然是再经不起一点的波澜。
而侠云与韩集本就有重大仇恨，且侠云与淮梁在围猎场的时候还有过相识缘分，淮梁也算是侠云的救命之人……
只是……楚无歌不知道侠云对自己如今是什么态度，不知道侠云能否出山帮自己一把。
可是总是要试一试的。
楚无歌便一路动身而去了，沿着河流快走，向侠云居住的院落去了。
用了半个上午，楚无歌终到了篱笆院落之前，依然是熟悉的山水怀抱。
楚无歌动身走了进去，见了院落里一排树木仍在，不自觉便心里一暖。或许她确实是惦念这里了。
不见人？楚无歌稍稍有些疑惑，接近过去，见伙房里正有人在生火。
那便是有人还在这里生活！
楚无歌燃起了希望，向伙房处动身去，见烧火的人正是侠陌。
“侠陌！”
楚无歌惊喜，动身快步去。
“无歌！”
见楚无歌来了，侠陌一瞬大喜，连忙便放下了手头的活计，“无歌！”
楚无歌急忙到了侠陌的身边，害怕误了他生火。
“侠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无歌。”
侠陌温暖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