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还留着这件衣裳吗？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将它扔掉了。
连和亲大典都不曾来见她一面的人，又有什么可挂念的呢？
在他们分开之前，他将蛊虫种在了她的体内，那样的无情，那样的残酷，那样的狠毒，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害。
她不会忘记。
可是连同着这个一起，她也记着夜无尽的模样。
楚无歌的心里在片刻之间浮现起了对夜无尽的惦念，而这样的惦念从深深的夜里浮现起来，片刻之后便又消散了。
楚无歌想到了夜无尽还在凉域的宫廷里安排了人，哪怕是到了凉域宫廷，她也无法挣脱夜无尽，给她安排的命运。
想到这里，楚无歌，紧紧的皱了眉头，将那外衣，拿了起来，想要扔掉。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个动作停住了，到底是将那外衣，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她和自己说好了，不需要再对夜无尽留有什么惦念和感情。
而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将她深深地攫取住。
楚无歌到底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件衣裳，披在了身上，睡下了。
长长的一夜也就这样过去了，在无声地流淌，在看不见的缝隙里流走。而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样的时刻留不住什么，只是能够尽力的活着，尽力的达成自己想要的。
趁着漫漫的一夜，夜无尽没有睡下，夜无尽的心里很烦躁。
他烦躁于往事的纠缠和现实的交织，他处在一道逼迫他必须做出选择的道口。
往事将他深深的困住，他为了能够走到此刻，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往事没有放过他，他也没有放下往事。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楚无歌。
他并没有想要与楚无歌能够有一段长相厮守的缘分，他知道缘分浅薄。
只是他不想看楚无歌身处危险之中，他却不能去帮她。
要她一个人孤独的去走那艰难的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夜无尽在自己心里反复的为自己而叹息。
他怎么会便会有有一日陷入了如此的困境？
可是这困境又确确实实的摆在他的面前。是走还是留下？
没有一个人能够为他做出答案。
夜无尽在叹息和纠缠里，全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应该通往哪里。
好像他的生命在这一夜凋零了。
他看着自己零落下去，却寻不到一个法子，能够挣脱着枷锁。
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纠结。谁也不曾见过这样纠结的他。
夜无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辗转反侧之前他还是没有办法睡下。
如果用一个理由无法说服自己，那便是对立的选择的理由，才是他真正看重的吧？
夜无尽这样默默的想到，到底是闭上了眼睛，想来他应该走一趟的。
否则他就算留在这里，也是寝食难安。
这样的岁月实在是太煎熬了。夜无尽在心里默默的转了一个轮回，来日或许到了他后悔的时候，可是今日……他要做出自己想要做的选择。
从来都没有想要求得什么，他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了楚无歌已经喝了绝情水——她便会永久的断情绝爱。他的付出不过是希望虚妄罢了。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原来……当一个人想要真切的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便不会在乎那些。在乎的只是那个人。
次日清晨。
东边的天刚刚的放亮，夜无尽便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他要离开皇城了。
无论来日会怎么样，至少今日在此时此刻做下的决定，不会让今日的他后悔。
收拾好了一切以后，夜无尽到了庭院偏处的房屋处，找到了黑甲客。
黑甲客的众人是他在影卫集团能够信得过的人。
迎在前面的是黑云。
夜无尽的目光淡淡的从黑风的身上扫过去。
他看得出黑风的失落，便转头看向了黑云。
“主司大人，有什么吩咐？”
黑云躬身询问道。
夜无尽则是淡淡说道，“我要离开影卫集团一段时间，时间或许会像我上次到皇城之外寻找和亲女子那样久。在这段日子里，影卫集团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了。”
夜无尽吩咐道。
黑云一愣，“主司大人又要离开这么久？”
看着黑甲客众人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惑，夜无尽默然一瞬，“如果没有人来问起你们，便是最好。你们集团不必与任何人说起这桩事情。如果是有人询问起来，便说我是闭关去了。”
夜无尽的语气淡淡，面无表情。
黑甲客众人虽然还是不明白他们的主司大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可还是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离开的事情，如果是傅安大人来询问起来，你们便与他说我是向凉域宫廷的方向去了，他会明白的。”夜无尽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黑甲客们明白了。
夜无尽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夜无尽的离开的背影，黑甲客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知道他们无权干涉夜无尽的事情，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带着影卫集团走下去，守护着这一方土地。
夜无尽离开了影卫集团，便向皇城的长街去了。
长街之上热闹之极，可是没有什么能将夜无尽留下来的。
他的心并不在这里。
夜无尽向百晓楼的方向去了。
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向晓红尘说明的。
日头升起来，夜无尽走进了百晓楼。
一见是夜无尽来了，侍女便轻轻问候，急忙去通报了。
一会儿过后，晓红尘从楼上下来了。
见了夜无尽，晓红尘惊喜，开口道，“无尽，你怎么来了？”
夜无尽轻轻点头，开了口淡淡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晓红尘一惊，“告别？”
夜无尽点头，“是。”
晓红尘快步走到了夜无尽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急切的开口询问，“为什么？怎么会告别？”
夜无尽想了片刻，“有些急事，我要离开皇城一段时间。来向你告别，也是要为了与你说蔺长风的事情。”
晓红尘这个时候全然听不进其他事情，一把揽住了夜无尽的手臂，“无尽，你回到皇城才一段时间，怎么又要离开？皇城的些事情，影卫集团的事情不够你留在这里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看着晓红尘的急切的模样，夜无尽的心里还是能够了解她的心思，只是他注定要辜负了这份情义。
夜无尽便开口说道，“晓红尘，我已经与你说过了，你我之间并无可能，你为了我这样急切，不过是在伤害自己。”
听了夜无尽的这句话，晓红尘忽而觉得心里冰凉的。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但是感情已经种下，哪里有轻易放得下的道理？
晓红尘叹了一口气，“无尽，我怨不得你，怨也是怨我自己没有喝的下绝情水的勇气。你已经与我明说了你的心意，是我自己要坚持的。”
夜无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让晓红尘放下，就像他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结束这一段纠结一样。
“罢了罢了，无尽，你与我说说，为什么要离开皇城？”
“是为了一些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来，是要告诉你，如果这段时间韩集怀疑到了你，或者威胁你做什么，你便尽管我供出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晓红尘看着夜无尽的眼睛，心里浮现起了深深的温情。幸好，夜无尽是在乎她的，是能够给她温暖的，这便足够了。
“无尽，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保护你。”
夜无尽无奈的叹了口气，皱了皱眉，“晓红尘，不必如此。如果为了我让你自己受到伤害，我一生难以心安。”
晓红尘忽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是带着无限苍凉的，“倘使用这种方式，就能够让你记住我，那么对我来说也算一种值得了。”
夜无尽紧紧皱眉，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伤害自己的性命，这是世间最为愚蠢的事情。如果你的生命里还有要完成的事情，还没有到了彻底绝望的时候，便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任何一个人，拿自己的性命当玩笑。”
听了夜无尽的这一番话，晓红尘不禁轻轻地笑了一下，夜无尽还是将生命看得通透的。
晓红尘点了头，“好，无尽，我会记着你的话。”
夜无尽浅浅点头，“我要交代给你的事情，便是这些，先告辞了。”
说罢，夜无尽便转身离开了。
“无尽！”
看着夜无尽的背影，晓红尘到底还是舍不得，“你是为了什么离开的？是放不下吗？”
夜无尽一顿。他没有转身回头，也没有否认晓红尘的这句话。
“或许……我只是不想后悔而已。”
夜无尽淡淡说道，动身继续向前走了。
晓红尘看着，她的心里的孤独和寂寞，没有人来抚平。
她知道自己对于夜无尽来说，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只是，她到底不是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她悲怆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