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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曾写道“这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为其奋斗。”我同意后半句。——《七宗罪》
人的命运可以靠后天改变，而出生却是无法选择的。
不止一次，他想把全身的血肉和这个姓名都归还给顾家，归还给那个用钢筋水泥筑成十米高墙，都无法挡住子弹的深渊。
那颗子弹带着火焰高速旋转，穿过了树林、穿过了玻璃、穿过了一个老态龙钟但又很温暖的胸膛，湿热的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那个慈祥的声音在倒下去的一瞬间，还在温柔的看着他，跟他说：“别恨，别报仇，好好活下去。”
······
突然间，他似是被人推进了水里，但是水却是粘稠的，温热的。他睁开眼睛，面前一片血红，鼻子里、口腔里、肺管里，全都是腥甜的血气。他不敢呼吸，可是肺部就像针扎一样，刺痛连到心脏，逐渐被挤爆，然后被麻痹。眼前的血气终于开始慢慢消散，变成了一团黑雾，带着意识飞到了半空。他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躺在一具尸体旁边，尸体的手握着他的手指，鲜血从尸体身下流出来，把衣服都浸湿了，温热的液体慢慢的变凉，变粘稠，变得腥气逼人。
他终于忍不住，从那里站了起来，开始干呕，呕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还是在呕，仿佛要把所有的内脏都呕出来一样。呕到眼前发黑，大脑嗡嗡作响。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了一道白光，很刺眼，但很温暖，就像刚刚拥抱过他的那双手一样。
胸腔里填满了血气的肺泡一瞬间被灌进了新鲜的空气，呛得他疯狂的咳嗽，直到把那些血沫都咳出来，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面前虚晃的身影试探的问道，声音温温柔柔的很好听，但是他却听到了一丝清冷和虚无，像是一只灵魂发出的声音。
那个身影递给他一瓶水，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一只手稳稳的拿着那个水瓶，穿过了蒙蒙的雾影，在他面前蹲下来，往他嘴里喂了一小口水。
冰水流过干燥带血的喉咙，将他整个灵魂激了一个哆嗦，瞬间灵魂回体，眼前也是一片清明。
“你没事吧？”陆子沫不放心的看着他终于聚焦的眼睛，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嗯，好像不烧了。
刚想站起来，手腕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力气很大，她一挣扎，瞬间细细的手腕就被勒出了红印。
“是我啊，我是陆子沫。”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就不再使劲，反而凑近他轻轻缓缓地说：“我是陆子沫，顾警官，你醒了没？顾警官？”
“陆······”顾凉川听到这个名字，灵台突然一片清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看着离自己只有十几公分距离的女生，猛地撒开了她的手，往后一靠，头撞在了小圆桌上，他闷哼了一声，完全清醒了过来。
“你昨晚，在我这睡着了。”陆子沫揉着手腕说：“小雪的哥哥说，你受了伤，身体比较虚弱，还发着烧，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睡着了，就不要叫醒你。所以，他就把你挪到这边来睡了。”
顾凉川这才看到方才撞脑袋的小圆桌，是在沙发旁边放着基本小说和水杯的小茶几，他靠在地上的那个沙发榻上面，身上还盖了一个毛毯，上面印着哆啦a梦。
“嗯。”顾凉川的脑海里还残留着对刚刚那个梦魇的抗拒，整个身体没什么热乎气，即使现在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那个······”见他没话说，陆子沫试探着歪着脑袋问：“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你不上班吗？”顾凉川对于这个时候出现在面前的陆子沫，有些不敢接触。
“我请假了。本来初白哥是要让小雪请假照顾你的，但是她们公司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客户到访，她请不了假。我店里刚好没什么事，所以就请了假。”陆子沫从他手里接过湿巾，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呃······而且，我总不能把你一个病人留在我家吧！”
似乎是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或者是他一直不开口说话，也不看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好的情绪，为了不那么尴尬，陆子沫变得话有点多：“那个······你，要不吃点什么？我早上煮了小米粥，还在保温。或者，你要不要吃鸡蛋羹，养胃。”
“你那个楼上，是警察？没什么问题吧，怎么感觉怪怪的？你要是交朋友的话，记得小心点。”昨天晚上林幼楠跟她说的话涌上心头，陆子沫打了个激灵，心想：他好歹是个刑警队长呢！累成这个样子还生着病，做个噩梦也很正常。
陆子沫想：见惯了生死搏斗，见惯了人心险恶，见多了魑魅魍魉，还有什么，是让他在噩梦都不愿意想起来的呢？
“不用了。”顾凉川边说着边找自己的手机，准备起身：“我先回去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陆小姐。”
说着一个踉跄，陆子沫眼疾手快，“哎哎哎”着上前了一步扶住了他，自己却磕到了因为怕吵醒他所以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桌子角上。
“噢····你没事儿吧！”陆子沫还没来得及疼得鬼叫，就赶紧问他有没有摔着，胳膊掺着他坐在沙发上：“你别猛一下的起来，那个······你烧刚退，还······还没吃东西，容易低血糖。”
“你······老结巴什么？”顾凉川坐在沙发上，从她胳膊里扯出自己的手，抬起头来问她。
阳光一半照在她的脸上，柔和的侧脸上尽是温柔，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勾勒出一幅动人的画，她的眼睛弯弯的，单眼皮，但是很耐看。她尴尬的架在半空的左手里还攥着他刚才差点掉在地上的手机，指节有着电视里做广告的手替一样的白皙分明，青筋凸出来，手背上还有几个细小的伤疤。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方才掺着他的右手，手背上干干净净的完美无瑕。
突然间，那一缕本来照在她脸上的阳光，调皮又精准的换了个方向，直直地照进了他心里阴暗潮湿的地方，一颗摇晃着脑袋伸着懒腰的小嫩草从冰冷的石头缝里安安稳稳的长了出来。
在悬崖下，他揪住那棵草，那一颗嫩嫩小小的青草，竟然就撑住了他的身体，托着他翻身爬了上来，躺倒在地面上。他以为地面上会是冰冷潮湿的，结果身下却是软软的草地，身上还有暖暖的阳光。一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感觉渐渐地弥漫在空，一层阳光镀上去，泛起了莹莹的金边。
“我没结巴。”被裤兜里的一阵震动震过神来的陆子沫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接电话之前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小声反驳道。
打电话的是林幼楠的学生李凌子，小姑娘慌不择言一边抽泣一边说：“那个······那个岳哥，岳哥跟人打架······在店里，岳哥跟人吵起来了！”
“你别急慢慢说！岳泽他怎么了？”意识到事情不对的陆子沫，一边跑回屋子里，一边冷静地问道。
她打开免提，关了房间门换衣服，李凌子焦急的断断续续的说着，直到她换完衣服，才挂了电话。
拉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杵在门口躲都没想躲的顾凉川。
“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报警。”顾凉川没理会她疑惑的眼神，直接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紧急之间，顾凉川还从鞋柜里挑了一双特别搭配她今天这一身米黄色连体休闲裤的黑色马丁靴。
从她出卧室门，到下楼，到坐在他的车上，到咖啡店门口被他的手挡住了一只飞出来的玻璃杯，时间没有达到陆子沫能够反应过来的十分钟之内。
不过眼前的场景，不太适合让她有时间反应，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身旁的顾凉川上前，三下五除二分开了正在打架的几个人，和满地的玻璃渣，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使劲儿咽了个口水，发着抖给慕北城发了个消息：老板，你家店被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