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是顾凉川外婆的忌日,到今年,刚好20年。
顾凉川去了墓地,烧完纸钱,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跟外婆说话。就像12岁那年,他第一次穿着外婆特意在领口缝了一只小兔子的校服去上学之前一样,祖孙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在院子里边吃早餐,边聊着天,因为习惯了跟着外婆的作息时间早起,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迟到。
每次看到墓碑上的那块照片,就会觉得外婆还在旁边,搬着小板凳,给他夹菜,嘱咐他在学校里不要打架,上课不要说话······
他小的时候很调皮,三天两头被老师叫家长,不是因为拉女同学的辫子,就是跟比自己年纪还大的男生打架,调皮捣蛋的堪称小霸王。
不管在什么地方,总有那种被称为“长舌妇”的街坊四邻,经常以挑逗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你看你这么调皮捣蛋的,难怪你爸妈不要你!”
······
“阿川你要乖一点啊,不然你外婆也不要你了。”
是最锋利的那两把刀子,二十多年,他一有什么多余的话想说,什么调皮的事想做,那两把刀就会从他心脏里抽出来、扎进去、抽出来、扎进去······
“你回来,我就会很乖。”
下午四点多,顾凉川匆忙的回到办公室,把他的高定西服外套随手扔在座位上,卷起衬衫的袖子,召集重案组的人开了个会。会议内容,是a市著名酒吧‘无妄’的老板楚越与顾凉川不到半分钟的通话录音。
要说到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算是比较普通的,纯粹因为职业原因而互相看不顺眼。并且因为顾凉川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京城,所以即使同样身为京城四大家族的同辈人,他们俩也没有在任何的聚会上见过对方从小就人模狗样的样子,因此交集也并不深,就像楚越说的那样,对于顾警官,只是很单纯很单纯的“不喜欢”而已,而顾凉川对于楚老板,也只是很单纯很单纯的“讨厌”而已。
但即便一直被顾凉川认为是“不法商人”,一直被扣黑锅,但一直“洁身自好”的楚越,在碰上被侵害个人生命财产安全问题时,还是选择相信国家公安,即使对方是顾凉川。
“通讯时间太短,无法精准定位,不过在手机关机之前,信号出现的地方在安城。”安夏带着黑色厚框眼镜报告道,小小的脸上一半是眼镜,另一半是电脑折射出来的光。
他是在半个小时之前接到楚越的电话,电话里楚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散漫,只不过语速稍微快了点:“忙吗?先停一停手上的工作,帮我从我的私账上划两百万过来,啊?账号?你等下,账······唔······”这通电话的背景音则是刻意远离嘈杂的蹦迪音乐。
从背景音乐的类型,顾凉川确定那不是他自己的酒吧,而且挂断电话之前的那几秒钟里,能够很明显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的内容听不太清楚,但口音不是a市人。
随后他再把电话打过去,提示音就已经提示对方已关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越的电话刚挂断,洛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程笙给他发微信,只有三个字:救老板。同样,再拨电话过去,提示音就是对方已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去无妄酒吧看看。”洛寒小声说了句,“应该不会是恶作剧。”
程笙很靠谱,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
“出警。”顾凉川当机立断道。
这两天陆子沫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不过除了慕北城和岳泽之外,也没几个人能看的出来。她现在白天不用工作,于是晚上去酒吧的时间就多了两天。
不知怎么的,许久不开嗓的豹哥今天兴致高高,把自己的架子鼓上面架了一支麦克风,然后给她搬了一张高吧台椅,让她“靠边儿坐着弹吉他去!”严枫和小七还打趣他说“老当益壮”,只有陆子沫知道,自己刚刚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唱错了一个音。豹哥听出来了,刚刚递给她水的时候还担心的看了她一眼。
楚越去马i西哑出差,已经好几天了。单纯的作为一名员工来说,陆子沫并不想知道自己老板的行踪,并且巴不得碰不到老板,这样可以自由一点。不过楚越从来没把她当成普通员工,“汇报行踪”也不只是问她想不想要什么礼物,
——主要目的还是让她能在林幼楠身边“不经意”提起自己。
他这些鬼心思这几年都快用烂了,在异国他乡染上病毒的假新闻,他都利用过。虽然说那次确实让林幼楠“神色大变”,差点买了飞机票飞过去见他“最后”一面······
要不陆子沫能这么多年还帮他,并且还把他“不要脸”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怎么说,还是不要脸好使!
一曲唱罢,豹哥那历尽沧桑的摇滚嗓,把场子的气氛带到了一个高潮,底下的客人正嚷着让他“再来一首”的时候,酒吧经理突然跑了过来,凑在陆子沫耳边,不知道吼了句什么。
陆子沫楞了一下,扭头看向豹哥。
“怎么了?”
豹哥走过来问经理,跟陆子沫一起蹲在台边上。
“是警察,打电话过来问老板在不在。我说不在,出差去了,他就说,等几分钟会带人过来。”经理也是个跟着楚越好几年的心腹,对这种场面虽说是见惯不怪了,但老板不在家,程笙也不在,这种被警察随机抽查的事情,还是要报告。但是楚越的电话打不通,程笙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电话也打不通,他没办法,只好先知会一下对于酒吧气氛最重要的乐队。如果等下出现了骚乱,乐队还能起到帮忙控制的作用。毕竟他们有话筒和音箱。
不过听到经理说,程笙的电话也关机了的时候,陆子沫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对。程笙是楚越从地下拳场救出来的,后来成为他的贴身保镖兼私人管家,从十年前就跟着他,这么多年几乎寸步不离。程笙比楚越大了三岁,为人很靠谱,从来不会出现找不着人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陆子沫的心里出现了不好的感觉。她掏出手机给楚越的一个私密手机发了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等了大概五分钟,陆子沫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消息。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有关机,但是打不通。
心的不安开始扩散,陆子沫开始心不在焉,突然,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一群人进来,还有几个人往外走。在向外走的人,她看到了一个只有在噩梦才会出现的人,那个人出门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