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鸣今天没打算嘴下留情。
“秦昂,对他印象很深刻吧?”
这个名字一出来,风子衿更慌了,刚刚张嘴,风鸣没给她任何找借口的机会。
“为了帮秦展铲除异己,你利用鹿隐对付秦昂,你说秦昂非礼你,事实上是……”风鸣停顿了,他觉得有些话做哥哥的来说不太合适,始终是个男人,只好改口,“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事实上是她明明爱着秦展,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也管不住自己的身体。
风鸣很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呢?
因为风家只有风子衿会搭理他,会对他好,会帮助他,哪怕对于风子衿来说只是顺手的事,对于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亲情和温暖。
所以他格外关注这个妹妹。
风鸣脑子聪明,又用功学习,平常就喜欢观察人,而且能观察得很细致。
就算风子衿善于伪装,也只是表面功夫那一套。
生活在大家族里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勾心斗角的本事,那是他们生存的技能。
所以风鸣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起码风子衿从来不会搞出人命, 她没有那样的勇气。
但是他没想到,风子衿对感情不忠,对身体也不忠。
风鸣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嫌弃和厌恶,只是夹杂着无奈和一点失望。
失望,一个令世人闻风丧胆的词。
每个人都怕自己在乎的人失望。
人们在说说这个词的时候,往往不会歇斯底里,用着平静的语气就能轻易摧毁自己建立起来的堡垒。
像细碎的流沙,飘散在风里。
风子衿现在最信任的最在意的人就是风鸣。
然而从他的眼睛里解读到一点失望,风子衿的情绪更加崩溃了,抬手捂住耳朵。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风鸣没有继续,他下了楼,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温水。
“先喝点水吧。”
“嗯。”风子衿带着浓重的鼻音,接过水杯也不敢和他多对视一秒,迅速垂着眼眸。
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水,心里好像舒坦了一点。
如果风鸣不说下去的话,会更好。
俨然是不可能的。
他要收个尾。
“自杀那次也是故意的吧,那是你最有勇气的一次。”不知是褒还是贬,风鸣的语气太平了,听不出波澜。
“你不仅水性好,憋气都能憋三分钟,跳个海对于你而言,是活路,在别人看来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你而言没有死。”风鸣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这次能听出来有点夸奖的意味,“你成功了。”
风子衿一言不发。
“路是你选的,你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风鸣有点惋惜,“可惜你没有做到。你选择和秦展离开,但是他身后没了秦家,你开始嫌弃秦展不能给你优渥的生活,秦展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风子衿脸色再次惨白,她没想到大哥连这件事都清楚。
肯定是秦展在背后给她泼脏水。
自己没本事还不允许她找有本事的男人。
风子衿恨得牙牙痒,攥紧了拳头,略长的指甲嵌进肉里。
她仰头,换着娇弱的语气询问:“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他说了什么?秦展还说他会等你回去,你喜欢的舞鞋他买了,”风鸣蹙起眉头,约莫有点生气,声音冷了些。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子衿还是学不会从自身去寻找问题。
风子衿又闭嘴不言。
“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意识不到是自己的问题吗?”风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磨完了,对调皮不懂事的小孩子他都没有磨掉耐心。
他板着脸说:“你嫌弃秦展跟别人走, 我们去把你接回来,你看到鹿隐对何梦好,你又嫉妒了。我只庆幸,你没有去破坏他们两之间的感情,不然…… ”
其实早就破坏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分开三年。
只是分开了三年她都没能插足。
风子衿第一次尝到了失败,心里特别的不服气,所以对何梦积怨颇深,今天傍晚被那条祖母绿钻石手链刺激以后,才做出冲动的事。
想着何梦浑身是血躺进救护车里的模样, 身体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怯声问:“会怎样?”
“鹿隐不会放过你的。”风鸣给她举了个列子,“鹿溪公主以前是去学校上学的,初中,鹿隐觉得她需要和同龄人交往,不能只在沧海歇尔山由老师单独教导,但是鹿溪公主刚到学校的第三天,因为她长得漂亮很招人喜欢,但是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被同学欺负。”
“口香糖粘在她的椅子上,用鸡血吓唬她,还撕她的课本,在她的作业本上画图骂她是猪,鹿溪公主忍无可忍, 打了人,把人打住院了,于是家长到学校里闹。”
风鸣回忆起当时和他讲这件事的鹿隐,似笑非笑的眼睛里藏着密密麻麻的针,锋利得骇人。
他继续说,“那会是没有人知道鹿溪公主身份的,那些学生的家长也不讲道理,沆瀣一气地指着鹿溪公主的鼻子骂,要学校和鹿溪公主给个交代,给医药费,还要让他们的孩子打回去。”
“知道这件事的鹿隐很生气,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坚持要送妹妹去学校才会发生这种事,最后……”风鸣停顿了一下,想起鹿隐的处理办法忍不住头皮发麻,“他把那些家长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不知道时间,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自己和光秃秃的墙,都疯了,没有一个逃得掉。”
“鹿溪公主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而当年鹿隐只有十六岁。”
话音落下,一直攀爬在她身后的那股凉意,瞬间窜到了头皮,一阵乱麻。
身后仿佛有一只恶魔在盯着她。
太恐怖了。
风子衿吓得六魂无主,跪在风鸣的面前,仰头抓着他的衣摆,害怕得直掉眼泪,“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帮帮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是想通过鹿溪公主被霸凌的事来警醒她,却没想到能把她吓成这个样子,好像她犯下了杀人的罪行一样。
“现在知道怕了?”风鸣伸手去扶她,安抚道,“你现在的局面还可以挽救,他不是给你机会了吗?你只需要找个人订婚,绯闻会不攻自破,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这一次你要听我的。”
“不,不是,不是。”风子衿摇着头,眼角的泪水跟着飞溅, 她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越哭越大声。
风鸣皱眉,“你不愿意?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不是,不是这件事。”风子衿哭嚷着说,“哥,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你要相信我,真的是不小心才把何梦从楼梯上面推下去的,我不是故意的,哥……”
“哥,你救救我。”
她的每个字都如雷轰电掣般的灌入风鸣的耳中。
风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当头一击,又像是冬天里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冻得全身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