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抛出，戚南没有应声。
姬少典也不在意，略微整理了思路，接着说道。
“黑白之战的节选段，或许本身就是暗示。”
戚南沉默着偏过头，借着窗外传来的微光，注视着那人唇角笑涡。
姬少典没有察觉，只道：“如果在殉情中，有人中途退缩，一方死去，另一方却还活着，不管是逝去者，还是逝去者的亲人，都会视对方为仇敌。”
戚南：“你觉得画师女儿的死因，跟殉情有关，害死她的人……是她的爱人？”
姬少典轻叹一声：“不然，她为什么会这么憎恨情侣，又为什么非要让人殉情？”
戚南想到门外少女的身影，和“最漂亮的姑娘”线索，微阖上眼：“你觉得潘金妹，是不是画师的女儿？”
姬少典：“原本还不确定，但从今晚她吹奏曲子，杀人肆无忌惮来看，十有八九。”
话音未落，他脸颊微微一偏，轻声笑道。
“我们实打实住了两天‘鬼屋’，感想如何？”
戚南折腾了几个小时，又受了伤，抬手看了眼腕表，接近半夜三点，连“无聊”都懒得说，翻了个身背对那人。
姬少典听着他翻身的窸窣声响，陡然道：“明天……”
戚南半天没等到下文，烦不胜烦的睁开眼。
姬少典：“连着两天都是孔家兄妹控制的新人出事，小心他们明天会狗急跳墙。”
戚南：“我拓展过表情包库。”
姬少典似是笑了一声，却听不大分明。
舌头和耳朵仍隐隐作痛，戚南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半梦半醒之间，却猛然想到什么，又清醒过来。
“你让我不要跟那对兄妹对视……孔林就算了，你怎么知道孔丽的能力？”
“在画里，我听到她控制了一个女玩家。”姬少典声音模糊，语调低哑，“让她停留在画内，不要出来。”
戚南闻言，彻底没了睡意：“留在画里的那两个女玩家，是她干的好事？”
姬少典似是也没想到，皱眉问道：“来这的只有七个人？”
戚南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我以为精神类的能力，不会太多。”
姬少典动了动唇，没有应声。
戚南等不到他的回答，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的能力，并不算强。”
“我得到过两个泥菩萨。”床板吱呀一声响，姬少典侧身对着他，鼻梁下的薄红唇瓣，被窗外的月影照亮，“两次升级，却还不能拥有入关就正常的视力。”
戚南心头一紧。
“你和薄哥，还有程成的能力，不管对npc还是玩家都有用。阿兰的能力虽然只作用玩家，却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她的存活几率。”
他话音落下，仍没有听到戚南说话，反倒笑了：“终于比我欧了一次，开不开心？”
戚南情绪复杂难言，冷冷道：“睡觉。”
一夜无梦。
戚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睛，彻底沉入黑暗，直到猛然睁开双眼，第一时间看向天幕，所及全是黑漆漆一片。
不出预料，经过昨夜还在的玩家，第三次变成了木片人。
戚南扫视一圈，确认两岸所有队友都在，第一时间看向昨天那对情侣停尸的岸边，发现那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手拉着手的尸身不见了。
孔林身边的啤酒肚中年人，果然没有进入画中，只剩下两个新人。
昨天没有出画片的两个女玩家，正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站在岸边不远处，看起来反倒安然无恙过了一晚。
陈莹身边的菲菲却不见踪影，没有进入画中。
昨夜死的女玩家是菲菲？
戚南心头一沉，不等思索出什么结果，却听程成喊道。
“阿兰小心！”
戚南霍然抬头，见对面站着的孔丽，不知何时，停步在姬少典身边，不等他反应，一把扣住小女孩的脖颈，无视她的挣扎，将女孩整个人拎了起来。
薄文化勃然变色：“孔丽！你要干什么？放下她！”
“你们人太多了，让我害怕。”
孔丽钳制着阿兰，看到姬少典站起来，一步步朝后退，语调难掩得意：“放心，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姬少典昨夜受了伤，听力减退，根本没听到她挨近，更没来得及救小女孩，闻言握紧了手指：“你要什么？”
“我只是要她帮个忙。”
孔丽笑着，扳住阿兰的脸，让两人直直对视，眸中光芒闪烁。
“比如说……杀了王子。”
戚南站在对面岸上，孔丽又故意压低了声音，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就见姬少典上前一步，接过被孔丽扔回的小女孩，简笔画的唇角抿紧，显然抑制不住怒意——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时，一个高大的白色扁平人，头戴王冠状的木片装饰，自神树后突然显出身形，手中还握着杜鹃、金竹叶、金银花和珍珠果组成的花束。
它的特征过于明显。
戚南不用过多辨认，就知道这个扁平人，是白色世界的“王子”。
“王子”出现的瞬间，众人尚来不及反应，小女孩霍然从姬少典怀中挣扎跳下，要朝着王子方向奔去。
姬少典反应极快，扣住小女孩的胳膊，将她箍在怀里。
小女孩却像是魔怔了一样，被姬少典紧紧抱住，一口咬在他环着自己的小臂上。
姬少典唇角下撇，面容森冷，一只手死死箍住小女孩，任由她挣扎，另一只手一晃，镰刀破空而出——
在所有人还不及反应之前，一刀将“王子”斩成了两半。
戚南听到程成变调的惊呼，只觉眼前世界骤然压缩成线条，变化组成模糊的黑白像素，飞速远去。
腕表时针，指向正午十二点。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正午的时候出画。
戚南额上迸出青筋，从床上弹身而起，盯着身边的人，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姬少典躺在他身边，镰刀已经收起，转过头，对他轻轻笑了笑。
“保全阿兰。”
戚南霍然攥紧手指，翻身下床。
“戚南。”
在他的手按在门上时，姬少典轻叹了一口气。
“npc突然死亡，我们才能强行离开画片，今晚情形难测，现在重要的不是找麻烦，而是尽可能找到新线索。”
戚南咬了一下牙：“所以呢？”
“先回画师那里。”
姬少典冷静说道：“程成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连绵不断的咚咚奔跑，以及小女孩慌张的叫喊声：“哥哥！”
戚南深吸一口气，霍然拉开门，任由女孩从身侧奔进来，扑到刚站直的姬少典怀里。
“哥哥没事。”姬少典轻轻搂住她，似乎能察觉她的惊恐无措，揉了揉她的发丝，安慰道，“别怕。”
程成跟在阿兰后跑过来，一眼瞧见戚南的脸色，顿时心头一颤：“陆哥——”
戚南从他身边走过，垂目看向一楼。
栏杆下方的地面上，躺着两具形状不明，烧成焦炭的尸首。
程成见大佬和阿兰都没事，担心陆哥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忙转身跟上他，结果顺着他的眼光，一眼看到楼下的尸体，差点吓得嚎出声来。
“卧槽！这——”
戚南快步下了楼梯，走到焦尸旁蹲下查看，看到焦化漆黑的皮肤，裂着一道道血口，鲜红的肉隐约可见。
靠左的一具腹部凸起，显然是昨夜发出惨叫的啤酒肚中年男，另一具则较为娇小，胸线微微起伏，能看出是个女人，却看不出到底是谁。
他想到今早没在画中出现的菲菲，微微皱眉。
一楼房门接连打开，孔林和孔丽站在门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戚南抬起脸，看到孔丽垂放在裤缝边的手，露出的一截袖子上，似乎有一点烧灼痕迹，又无声看向孔林，发现他的袖子也有同样的痕迹。
昨晚遇到致命威胁的玩家，恐怕不止是啤酒肚男和……
他的目光转动，落在刚推门出来，就站在孔丽身后，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陈莹身上。
程成搬着轮椅下楼走到他身边，警惕的看了孔林等人一眼，又小心翼翼瞟了焦黑的尸体一下，低声问道：“陆哥，这是谁啊？”
戚南：“其中一个昨天上过楼。”
程成也看到了陈莹，却没见到她身边的另一个人，立刻明白过来：“……是那个短发女孩？”
戚南应了一声，看到牵着阿兰下楼的姬少典，以及断后的薄文化，抬步停在楼梯口墙壁前，取下了悬挂的口弦琴。
他握住那两支口弦琴的瞬间，蓦地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幽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戚南抬头，与不知何时出现在三楼栏杆旁，面无表情的潘金妹对视。
程成也看到突然出现的潘金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见戚南转过身，像根本没看见一样，走出了一楼大厅。
眼看队友都出去了，程成不敢一个人留下，推着轮椅飞快跟上。
众人出了大厅，还未走到影壁前，背后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戚南停步，侧身看去。
陈莹苍白着脸，追了上来。
“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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