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烛火摇晃微光，映亮回廊。
老者拖着缓慢的步伐，踩过栏杆旁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脚步由近及远，直到屋内的人竖起耳朵，再也听不见声音，整座小楼彻底陷入静寂。
戚南靠坐在床脚，第一时间察觉门外的老头远去，喉头那口气才咽下。
危险远去，他听到屋内另一人的呼吸，沉默的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忽觉得困倦，意识逐渐破碎。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有人靠近的声响——
他来不及撑开眼皮，再看一眼，就沉入黑暗深处。
山风贴着耳边呼啸而过，幽咽低沉的嗡嗡簧响中，戚南挣扎着掀开眼皮，见眼前黑影昏沉，天边一轮红月。
脊背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一股馥郁花香，顺着垂落颊边的冰凉花瓣，氤氲浮动。
月光飒飒，照亮那人眼下的红痣，与幽沉的眼。
戚南突地弯了弯唇角，醺然般伸出手，蓦地将人勾了下来。
唇齿相贴的前一刻，他喃喃道。
“……怎么又是你。”
那人听到他的话，眸光幽深，一手按住他的颈后，垂下头，重重吸吮他的唇瓣，指尖揉着他的后颈，启开牙关，长驱而入。
戚南被他吻的浑身发软，头昏脑涨，本来单纯勾着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那人蓦地吸了口气，暂时松开他红润的下唇，又啄吻一下，反手扣住他的手，声音发哑：“干什么？”
戚南觉得自己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说话的声音像是飘着，落不了地。
“不行？”
那人挑眉：“不行。”
戚南怔怔盯了他一会，皱眉：“你不行？”
姬少典：“……”
那双玄珠般的眼睛，忽地扇了一下睫毛。
戚南心尖一痒，似有蝴蝶飞过。
他急促喘息了一下，翻身将人压住，低头去咬那人喉结，却被那人箍住下巴，再度陷入唇齿黏合的迷梦中。
赤红花瓣落下一滴露珠，打在脖颈上，蓦然冷得他一个激灵。
戚南被这凉意一激，终于从滚热粘稠的情潮中，勉强抽离出一点神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等……”
那人活色生香的躺在花丛中，手臂牢牢按住他的肩背，与他脸颊相贴。
耳畔幽怨簧响不散，戚南刚有点清醒过来的神智，又猛然昏沉，头越来越重，直到耳上猛然刺痛——
姬少典松开他，唇间隐有殷红血迹。
动作亲密，声音却是冷的。
“戚南，醒过来，这不是梦。”
话音未落，姬少典只觉得脖颈被人大力一捞，一口气差点哽住，本被乐声催的略显戒备的心，倒是陡然放了下来。
“醒了？”
戚南清醒过来，脑子里充斥了刚才发生的情形，刚松开的眉头皱紧，瞟了他一眼不敢多看，就要站起来，却被那人紧握手腕。
“别动，看两点钟方向。”
戚南随着他的声音朝右看，却见两点钟小臂远处，盛开着两朵纯金杜鹃，每一朵都有拳头那么大。
“……金花？”
他的话音还未落，耳畔似有若无的幽咽簧响，陡然高了一个度。
戚南猝不及防，脑中“嗡”一声，眼前清晰的景色，瞬间成了模糊斑块。
舌尖猛然刺痛，戚南倏忽再度清醒过来，感觉到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不知何时，又与自己胶合在一起的唇舌。
戚南下意识吮了一下唇，才迟钝发现不对，想绷住脸却完全没有立场。
“想表情包，定住我们……”姬少典紧贴着他的唇，目光逐渐混沌，像强行在和某种力量拉锯，模糊不清道，“一会……解释……快……”
口弦琴声仍然若隐若现，戚南努力在逐渐涣散的思维里，找出预备在紧急情况下，能够控制状态的表情包。
“不敢动不敢动。”
说话间，戚南倏忽挣扎着跟他分开，略微支起上半身，等话音落下，他的视野刚越过花丛的角度，整个人一动不动，被能力凝定在原地。
“到底……怎么回事？”
姬少典同时被他定住，闻言没有解释，反问道。
“能力持续时间？”
戚南被他咬伤舌头，又因为乐声，说话有点大舌头：“撒……十……”
姬少典听出这是“三十秒”的意思，迅速解释：“金花是今晚的殉情道具，一旦我们被彻底控制，会喂对方吃下金花，一起吞金自尽。”
戚南心头一沉：“……办法？”
姬少典眼光动了动，却道：“我记得你下午说过，红杜鹃花丛附近有三朵庙……现在你能看见那座庙吗？”
戚南强行撑起想落下的眼皮，很快在视野中，锁定了将近十丈外，红墙宅院的位置：“三点方向……”
姬少典额上的汗珠，随着杜鹃花滴落的露水，接连滚落入泥土，砸出一个很小的坑。
他却像丝毫无觉，五官表情动不了，眼光却更深：“我现在无能为力，得靠你想办法让我们过去。”
戚南目光一会混沌一会清醒，显然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正在努力对抗乐声思考对策。
红月之下，照的两人身旁的杜鹃，闪烁着邪异的红光。
姬少典定定注视着那光，映在戚南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陡然低声说道。
“如果……真是死劫……”
戚南目光一动，与他对视。
能力控制下，姬少典无法露出笑容，与他对视瞬间，声音却褪去冰冷，多了释然。
“……也好。”
戚南读懂了他的意思，咬紧牙根：“不好。”
姬少典目光一晃。
戚南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姬少典扯了扯唇角，发现自己能动的瞬间，被人从地上拉起，戚南反握住他的手，陡然说道。
“我允许你先跑39米！”
姬少典被他拉扯起身，尚且觉得有点晕眩，下一刻只觉浑身一轻，一股力量乍然涌来，要强行分开他和戚南交握的手。
他登时清醒过来，死死抓住那人不肯松手，与那莫名的力量僵持片刻，眼前光线倏忽一暗，眼前景色瞬间变化，脊背重重撞在木板上。
耳边吱呀一声，像是什么门开了。
姬少典知道这是能力起效，自己和戚南一起瞬移了，却来不及回头看撞到什么，正要控制自己站稳，被他抓着的戚南却陡然朝他一扑，将他彻底带倒在木质门槛内，朝着右侧滚了几圈——
雪亮长刀轰然破门而入，在他们滚走的瞬间，砍落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将门槛砍出了一个豁口。
姬少典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望着身侧那把大刀切豆腐一样，深深嵌入其中，虽然全身被撞得隐隐作痛，却还是先一步抱紧了搂着自己的人，笑着道。
“这就是——40米大刀，我允许你先跑39米？”
戚南没有应他的话，松开手坐在一旁，跟他交握的手抽了抽，却因为被握得紧，没有抽出来。
姬少典不太想放开他的手，朝四周望了一圈。
他们瞬间从杜鹃花丛中，依靠能力前进了三十九米，恰好撞开三朵庙的大门，倒在门后的廊柱边上。
姬少典顺势坐了起来，对戚南的死亡注视，保持礼貌微笑。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戚南没有答他的话，反而注视着那柄大刀，直到三十秒后，刀锋倏忽消失不见，只留下劈砍的痕迹，外面的口弦琴依然在响，却无法阻碍思绪与清醒——
他们暂时脱险了。
戚南松了口气，侧头看向那人。
姬少典正注视着他，与他对视的瞬间，立即笑了一下。
戚南不可避免的心动，却迅速撇开眼光。
他后知后觉发现，姬少典一直睁着眼睛，本该覆在眼上的绷带，不知何时都消失了。
“你的能力，都用了？”
姬少典轻轻揉了揉他的指节，话中含笑：“命都要没了，能力留给下辈子吗？”
戚南垂下眼帘：“看到什么？”
“一些……不太愉快的东西。”姬少典不知回想到什么，目光沉了下来，“那场景引出我的恐惧，让我很快清醒过来。”
戚南想到自己清醒时，两人面对面的姿势，猜到他看见了自己的死相，听到“恐惧”这个词，目光微微一闪，也不追问，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身来。
“走吧，看庙。”
姬少典被他拽着手腕，从廊柱边站起，绕过廊柱前一人高的香炉，步入悬着“正殿”牌匾的屋宇内。
迈入殿内的瞬间，本被削弱的口弦琴声，彻底消失在耳畔。
殿内铺着几个蒲团，蒲团前则是供神高台，放置数根线香与香炉。一个骑着白马，穿白盔甲，持白长矛的男子神像，伫立在高台上，垂头俯视着进庙的人。
姬少典发现高台边缘不仅有线香，还有火柴，递给戚南三支香，自己也拿了三支。
“庙内大概是安全区，我们今夜可以呆在这里。”
戚南注视着他借着门外月光，划着火柴，点燃了凑在一起的线香，轻轻应了一声。
三拜过后，姬少典将三炷香插进炉内，回头看向正在挑选蒲团，准备坐下休息的那个人，突然道。
“戚南。”
背对着他的人，动作一停。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姬少典：“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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