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常来,以后可得常住!”
“念山,不可妄语!”听到这话,后面那沙弥连忙拍了之前那沙弥一下,两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离开。
菩提寺,整个西陵最大的佛寺,也是祝家全资建造的,一路来见证了祝家从无到有的过程。
整个菩提寺内,都有祝家的出家高手,大到家主,小到王境供奉。
可以说算是祝家的另一种信仰也不为过。
菩提寺内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龄已有千年,传闻千年前有和尚西行在此坐化,得名菩提佛。
祝家信佛,便在起家之初将这菩提树周围的地盘都买了下来,建了这座菩提寺。
菩提寺正对面就是祝家大院。
不过这都是西陵家族才知道的秘辛,正常的人来礼佛,根本看不出来菩提寺和祝家有半点关系。
而且祝家弟子除了出家的,也从未进入过菩提寺。
祝修缘又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绕过雄伟的大殿和香客聚集最多的地方,他来到了侧边的一座偏殿。
偏殿进去是一座小花园,但花园应为年久失修,已经杂草柒柒。
一条青石板路直接穿过杂草连接到了那棵老菩提树下。
树下有一蒲团,是树叶所作,一名老僧正入定在此。
祝修缘站在院子门口,并没有走进去。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老僧,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不住喊道:“大伯——”
听到他突然喊出的这两个字,已入定的老僧身子微颤了一下,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没有听到。
祝修缘无奈,值得双手合十做了个佛理道:“慧涯师伯!弟子祝修缘求见!”
听到这话,那老僧才慢慢张开眼睛,他抬头看向祝修缘。
双目宛如星辰能够洞彻心扉,祝修缘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偏过头。
“以往你过来,佛心坚硬如铁,从未有过半分闪躲,可如今似乎有所变故。”慧涯嗓音有些嘶哑,整个人也显得很苍老,和师傅慧念简直就是两个概念。
明明两人的年纪是差不多的。
“师伯弟子心有疑惑,却不知该不该说,所以很是仿徨。”祝修缘抱拳道。
“是护送赵小姐的事?”
“赵小姐已安全到达江北,有种寇,赵武等高手守护,安全无忧,弟子所惑是另外的事情。”祝修缘又道。
那老僧闻言慢慢站起身,正巧一片落叶慢慢滑落在他身边,他伸出枯手将其接住,然后问道:“落叶需归根,可我手握落叶,它便只能在我手中。对吗?”
祝修缘闻言一愣,随后道:“若是师伯不放手,那定然只能在手中。”
“是啊,要想重新入土,需我放手。”慧涯微微一笑松开手。
那叶子缓慢落在了地上。
祝修缘浑身一震,似乎有所悟,但还是很疑惑,他上前一步道:“落叶归尘是心无旁骛,我等为人,心有所系,做不到晚念皆空。”
“此去江北,我又见到了她,七年陈定,本以为能化作落叶,就此消弭,可心中撼动甚深,唯恐克制不住,只能逃回西陵,求师伯指点迷津。”说到这里,祝修缘眉宇间又浮现出了几分痛苦之色。
慧涯看着跪在门口的祝修缘,仿佛再看年轻时候的他。
也是这么的风流豁达,也是这么的纠结彷徨。最后只能在这一片佛地,了此残生。
自己看破了吗?
慧涯自己也不知道。
但现在祝修缘所走的,就是他之前的路,在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够帮到他。
是为了家族牺牲,还是奋不顾身的去爱,只能有他自己去选择。
“我正好泡了壶好茶,正配这月色,过来吧!”慧涯说着,右手一挥,只见那青石板路直接铺开,化为一条能够流动的石道。
四周的枯草在这一刻猛然发芽,变成了一片花海。
慧涯身处道路尽头,捏叶做杯,以气为壶。引朝露为茶水。
实力之强,以通天彻地,位列宗师!
祝修缘闻言站起身踏上河流。
他虽然没有往前挪动一步,但那流动的石流将他不断带向慧涯身边。
“尝尝这菩提叶泡的茶如何。”慧涯微微一笑,发白的眉毛垂落眼帘看起爱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而以他的年纪本不该如此衰老。
祝修缘举杯一饮而尽。
很苦,但似乎又带着丝丝的甘甜,但更多的还是苦,茶水温热,灼烧着他的心。
“苦!”他放下茶杯,微微叹气。
“其实菩提汁液含有糖分,应该是甜的才对。”慧涯笑道:“你就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吗?”
“——”祝修缘沉默。
“你感觉出来了,只是你不愿说。”慧涯又道:“世间的很多事便是如此,明明你知道这茶是有甜味的,但你却只愿意说它苦。这就是你的选择。”
“你喝了茶,那茶就是你口中之物,是苦是甜由你自己说了算,你愿意真心的去面对那一丝甜味,那就是甜。但你没有办法面对,只愿说出它的苦涩,那它就是苦的。”
“这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其实对于茶本身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
道理有些深奥,但祝修缘还是懂了。
一边是家族的希望,另外一边是自己的爱情。
家族的使命如苦,牢牢的束缚住了他。爱情如那一丝甘甜,纵然很沉迷,但他却不敢品尝。
其实他是知道这一丝甜味的,但慧涯问他的时候,他还是违心的说了出来。
在他心里,显然家族大于爱情。
祝修缘忽然感觉自己有了答案。或许七年前自己就有了答案。
只是爱情太过诱惑,太过让人沉沦,一趟江北见了她,佛心蒙上了尘,又有了一丝徘徊。
“师伯所说,修缘清楚,对于修缘来说,家族即是一切,只是——”
“少许遗憾是吧?”慧涯道:“人生哪有不遗憾的呢,如果不愿意,那大可就不要让它遗憾便是了。”
“你虽是家族长子,但仍然由选择的余地啊!”慧涯和蔼道。
祝修缘沉默了片刻道:“那代价太大了!”
“如果代价不大,那你会如此困惑?”慧涯反问:“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你是要轰轰烈烈爱一场,宁负天下人只为一人痴,还是放弃自己,成全家族。这是一个极难的选择,也是一个影响一生的选择。”
“从七年前开始,你就知道这个难题,但七年前你有很多时间可以逃避,但现在呢?距离你25岁加冠仪式可是没多少时间了。”
是啊,论佛会之后,自己就要加冠了。
在祝家,加冠不是意味着成年,而是要舍弃一切皈依佛门,学习无上心法,成为家族的守护神,终其一生,为家族的存在而存在!
这很可怕,但也很荣耀。
祝修缘在早年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怎料凭空出现一个风酒酒,让他的心乱了。
纵然极力装作不在乎,但他整颗心都是她,这是无法逃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