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因为她是燕归云的女儿?”祝荣脸色有些怒气。
祝无涯笑而不语。
旁边的祝修缘犹豫了一下道:“既然她要走,那就让她走吧。大伯,您的计划只是以结婚吸引众人注意力,现在已经完成了。”
“见不到燕若惜,他们不会罢休的。”祝无涯摇头。
“我劝不动她,您——是她讨厌的人。”祝修缘道。
祝无涯点头:“但我想她会同意的。”
为什么!
祝无涯这么自信,祝修缘很疑惑。但又不敢问。
旁边的祝家弟子也是如此。
祝无涯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房间,然后转头看着祝修缘:“修缘,你的心在颤抖!”
“我——我只是——”祝修缘嘴唇动了动,低下头。
“你在担忧!在害怕!”祝无涯又道。
“——”祝修缘依旧没说话。
“是因为燕若惜?”旁边的祝荣闻言心里一颤,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愧疚。
他上前一步,轻轻抚摸着祝修缘的脸,却什么都没有说。
祝修缘摇头:“不是的父亲,我是怕她——!她听到消息一定会来的!”
“风家那闺女么?”祝荣再次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祝无涯,欲言又止。
祝修缘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立刻又对着祝无涯道:“我虽然怕,但是我的心不变!大伯!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祝无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祝无涯看着前面的房间,微微一笑,仿佛在回忆:“我记得当年归云上门找我,就是住在这个院子,这个房间的。”
祝无涯看着院子,泛起回忆:“她要带我走!去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那个时候你爷爷给了我选择。”
“那个时候我是家族的罪人,被囚禁在祖祠。他跟我说,燕归云来了。跟不跟她走,你自己做选择。”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儿子。然后,他讲祖祠禁地的钥匙交给了我。”
很显然,祝无涯没有走。
众人都知道。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很感慨。
祝无涯依旧眨也不眨的盯着前面的房间:“当时,我呆在了原地,泪流不止,那钥匙明明就在我手里,但重于千斤!”
“门口明明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却宛如深渊。我也迷茫,也恐惧。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没有出来,她等了一天一夜,然后走了。再后来,有人说祝无涯如何如何厉害。挽救祝家于泥浆。”
“在我看来,就是一句诛心之词,是啊!不管说得多么冠冕堂皇,懦夫就是懦夫!”
“有些压力是别人给你的,但有些压力是你自己给自己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一定要像我这样做个懦夫。然后去背负家族这么伟大的光环。”
“你从出生起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话虽如此,但你依然被家族束缚。这是你自己看到的,所感触到的,并不是我给你的。”
“如果你一定要算在我头上,那也可以。不管你愿不愿意,祝家遇到了莫大的危机,这就是事实!”
祝无涯说这一点,其实说的也就是一个人的责任心。
有些东西父母或者亲朋好友虽然从未说,但你却一直都会去做。
因为你不去做,他们就没有办法。
就好像一个贫困之家的独生子,父母供你读书,本就生活不易。
但他们从未在你面前提过什么,从来都是你张口多少,他们就给你多少。
但你自己却能看到这个家很穷,父母供你不容易。不能乱花钱,甚至以后要靠自己的努力让家变得更好一些。
这就是无形中的束缚!
这个束缚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一个事实!
摆在你面前血淋淋的事实!
这个事实很残酷!残酷到可能压垮你的心。
但你又不得不去面对。
当然,你可以选择放任不管。任父母自生自灭,然后自己逍遥。
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
或许有,但绝对是极少数,至少不包括祝修缘。
华夏以孝治国!
天地君亲师。
血浓于水的便是亲情,维系人际关系的也是感情。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所以,父母就算从未说过自己苦,但他让你吃肉,他吃糠。
你看见了,依然会很难受。
转而去承担哪些本不想去或者还没准备好的责任。然后放弃一些自己曾经视为生命的东西。
这就是祝修缘所面临最大的困境!
没人给他戴紧箍咒,让他一定要为家族牺牲。
但家族如何,他看得一清二楚。
年轻一代,他若不顶住,那家族走到尽头,被其他无数家族瓜分!
当年是祝无涯!
现在是祝修缘。
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他们的内心在不断谴责灵魂!
这才是内心深处最大的紧箍咒!
这种感觉,祝无涯非常明白。
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祝家立族之后,一直便是如此。
祝修缘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七年前就做了决定。
但做决定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还是会怕,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里面。
其实祝无涯一直都很和蔼可亲,甚至这么多年来都没对祝修缘发过火。
但就因为这家族的使命是由他下达给祝修缘的,所以祝修缘内心本能的畏惧祝无涯,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亲。
他是怕祝无涯么?
也许吧。
但要说怕的是变成祝无涯这个样子,也有可能。
祝荣看着祝修缘,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只不过这份心疼平时并未表现得这么明显。
毕竟男人之间,一个眼神有些时候就能明白所包含的感情。
可这次,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之前是大哥祝无涯,虽然伤痛,虽然惋惜,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哥哥。
而现在,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从他牙牙学语开始,到庞珊走步,再到现在名动西陵。
可惜——依旧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他觉得自己很无能,也很愧疚。
他也想鼓起勇气说,儿啊!你走吧!别管祝家了!一个家族要是沦落到需要一个人来拯救,那它也离灭亡不远了。
但他又没有资格这么说。身为祝家家主,身负几十上百人的生命和衣食。
所以,这是一个死循环。
“修缘。”看着祝修缘沉默,自己弟弟祝荣面色愧疚,祝无涯微微一笑,拍了拍祝修缘的肩膀。
“当年,父亲给了我一次机会,现在我也给你!”
机会?
祝荣闻言面色一愣,随后有些欣喜。
祝修缘则是有些迷道:“大伯,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次机会!我——我也无数次证明内心的想法!只是,终究有些恐惧未知。”
“谁也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祝无涯看着他道:“等会儿我会先你们一步出席现场。你可以在台后,做人生中的最后一次选择!”
“这是最后一次选择了!你可以选择站不站上来!”
祝无涯的声音很平淡,可说出的话却让祝修缘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