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之前在公堂上,自己说不想让言景洵来淌这趟混水,他说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现在他又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是在示意自己不要把他当外人吗?

    女孩子最怕在有困难时遇到那个肯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因为她没法不被那份勇气和担当所感动。

    原本就对言景洵图谋不轨的某个人,瞬间小鹿乱撞了。

    姜昕逆着光看他,依旧是一如初见的清高和冷傲。

    但那双眸子里,却多了几分柔情。

    令她着迷的柔情。

    “又在看我好看?”

    言景洵瞧她痴痴的盯着自己,没忍住嗔她。

    姜昕咬唇收回目光,身子一转,微微红脸。

    “才没有。”

    然后率先迈开步子。

    以前调戏他的时候是自己主动,不被拒绝就难免有些得寸进尺的觉得好玩。

    现在被他反过来捉弄,自己倒不好意思上了。

    人啊,一旦动了情,就容易自乱阵脚。

    两人一前一后的保持着安全距离,走了小半条街,他都迟迟不跟上来,姜昕只有放慢脚步。

    若不是阳光洒落地上的影子在偷笑,她哪儿能如此坚信他还在。

    言景洵微抬嘴角,迈大步子走到她身侧并行,适时转移话题。

    “摆脱了孟家,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休整一段时间,把基础打牢固后,想去崇京。”

    “你想去崇京?”

    “是啊。”

    “那里竞争会很大,压力也会很大,没有这里安逸。”

    “是,但那里也有别处遥不可及的繁华,我喜欢繁华。”

    言景洵自幼长在京中,自然知道那里处处充满着明争暗斗,他不希望姜昕身上的这份洒脱被崇京所污浊。

    但对姜昕而言,21世纪的华夏可比现在有趣多了,她不是看中那份喧闹,而是不甘于做井底之蛙。

    既然有机会重生在这异世,就不要浪费活着的时光,一定要去最热闹的地方看看。

    许是被姜昕眼中的那份炙热的憧憬所感染,言景洵本还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她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她想去,他陪着,不就好了。

    “崇京每年都有商会,届时五湖四海的生意人都会去参加,若有货品新奇出众者,跻身一跃成皇商也不是不可能。这商会表面上是京中盐商在领头主办,但十盐九官,相互间脱不了干系。有人借此谋利,有人借此谋权。”

    他能将这敲门砖引出来,姜昕自然明白他是何意。

    崇京竞争太大,她一个红妆铺老板若想出人头地,就必须要博彩。

    商会上的新奇物品数以百计,且大多以玉石珍翠价值最高。

    红妆虽普遍,但只要打响噱头,再加些易容的小把戏,自然能夺取大众的眼球。

    宫里的女人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反倒是这美容养颜之物,才最稀缺。

    一传十十传百的,官家若是得知有这些好物,还能不抢下来往宫里送?

    加之姜昕的红妆再在惠州柳县这些地方卖出了名头,一查便知的底细,官家也不怕出事。

    到时候她只需备好巨额银子在崇京安家就行,其余的风雨,只有到了那里,才能一一面对。

    “商会是什么时候?”姜昕侧头看他。

    “每年辜月,因要赶在过年前选出好物送礼进宫,太早容易被打劫,所以都定在年尾。”

    古语有‘十一月阴生,欲革故取新也。’一说,辜月应是十一了。

    那还早嘛,现在才三月,中间还有整整八个月的时间。

    若想赶今年的势头,那她在这八个月内,不仅要赚得盆满钵溢,还得拉满各地关系。

    现在这分店都一个还没开,柳县的县令夫人也还没来得及巴结……

    要想万事俱备的赶在今年上京,有难度啊。

    “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言景洵轻声问。

    姜昕叹了口气,“在想怎么才能不为鱼肉。”

    毕竟,她以后不管有再多的钱有再大的本事,在这皇帝制的男权社会里,她就算翻起再大风浪也只是个普通小老百姓。

    无权无势,就只能任人随意宰割。

    女人在古时的地位……毫无地位可言。

    加之又不是皇亲国戚,没半点身份和家族傍身……

    不说了,就是惨。

    许是猜中她心思,言景洵轻声安抚。

    “时间还很长,慢慢来,日后你若要去崇京,凡事有我,不必担心。”

    言下之意,你只需往前闯就行。

    后顾之忧,交给我。

    腾的一下,面如火烧。

    这是怎么了……

    活了二十七年,从前都没这么少女心思过,现在为何如此忸怩……

    果然啊,没有套路的真诚,是如烈火般灼人的。

    埋着头走了好一段,也没心思再注意身旁的人还在不在。

    现在的她,完全是落荒而逃。

    直到胳膊突然被人拽住,抬眸才发现前路不熟。

    “要去哪里?走过了。”轻轻放开。

    环视四周,“啊……哦……”

    赶忙倒退窜回家中,正要进院,又差点跟人撞个满怀。

    幸得言景洵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后领将她如小鸡般拎回来,才免于失态。

    “今日是怎么了,眼睛长到地上去,走路都不看的吗?”语气有些责备。

    姜昕抬头,小脸红得像苹果。

    “没……没注意……”

    见她那羞赧的表情,心里有个地方发甜。

    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将她妥妥护在身边问院内两人。

    “你们怎么过来了?”

    是言启和言征。

    “少爷,药铺里突然来了两个外地的病患,高烧呕吐还浑身起疹子,许老看后没有头绪不知该如何是好,怀疑是天花,事态紧急便让我们赶紧来请公子。”言启先开口。

    怕他误会二人跟踪,言征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一番,“少爷,我们刚才本来是去府衙找你的,但到后遇到福伯,他说您先送姜小姐回来了,我们便在此等候。”

    原本还在神游的姜昕,听到天花二字瞬间拉回思绪。

    这病在古代可是绝症啊,且传染力极强。

    若真是,柳县百姓可就遭殃了!

    言景洵蹙紧眉头,显然这事儿对他来说也很棘手。

    “我先回去,有空再来找你。”说罢要走。

    姜昕赶忙拉住他衣袖,“你在看诊时切记用面巾蒙住口鼻,若要触及患者,也一定用布料隔开,只要他们接触过的物件,万万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