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垂花门到庭院,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相衔,山石点缀,花团锦簇。
祥瑞阁于正中,灯火通明,两侧连接抄手回廊,低调又大气。
姜昕携婢女入庭,远远便见厅内二老坐于座上,左边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眉目刚毅,肤色古铜,身着暗色松纹云图锦袍,拇指上戴翠绿玉扳指,食指不停地摩擦着,此人应是现在的姜家家主姜磊。
他身侧女子头梳牡丹髻,光洁的额头下长眉飞扬更显英气,一袭绢花金丝长裙富贵雍容,双腕上套着雕花镂空的鎏金镯子,不出意外,她是姜磊发妻,姜家的大夫人,洪氏。
听说洪家是开镖局的,走南闯北在各地都有人脉,洪大夫人性子豪爽直率又泼辣,家里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规规矩矩,乍一看,这两夫妻还挺般配。
两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样貌都和姜磊有几分相似,但那女子生得娇弱可人,不似洪大夫人这般干练英气,应是姨娘所出的庶女,男子尚看不出。
右侧坐三人,为首是姜锦绣,回到姜家的母亲,换上云雁细锦缎裙,头簪珍珠累丝金步摇,耳坠红翡翠滴珠耳环,举手投足,都是端庄华贵。
她座下男子年岁不大,应是小舅舅姜骅,挺鼻薄唇,仪表堂堂,靛蓝色的长袍上领口袖口都绣着银丝云纹滚边,腰间束青色祥云腰带,头顶嵌玉小银冠,一副花心大萝卜的长相。
可他手里,却攥着一双柔荑,目光温柔。
他身旁女子明眸皓齿,冰肌玉骨,脸颊微胖,下巴略短,堕马髻上簪羊脂色茉莉珠钗,身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裙,瞧着十分娇憨可爱,是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舅妈,秦氏,惠州知州大人的掌上明珠。
若非提前打听了姜家的情况,姜昕懵懵懂懂一来就见这阵仗,估计还有些紧张。
但白日里见过祖父祖母,二位都是极其和善好相与的人,她才松懈下来。
先前有猜测过母亲娘家不一般,但没想到是又商又官这么不一般,想到自己平白多出来的三个便宜舅舅,姜昕讪笑,她这算不算苦尽甘来?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孟小六,现在,什么都有了。
整理好心绪,她深吸口气,进入正厅。
屋里众人正在攀谈,见她来,几位长辈都噙着笑停下等她见礼。
“姜昕见过祖父祖母和各位长辈。”
她低头行礼,礼仪端庄,动作标准,几位长辈见状很满意,看来姜锦绣平日对女儿的教导还是不错的,没有因为嫁去乡野就坏了规矩。
“过来祖母这儿。”姜老太太笑得慈爱,待她到身侧一一介绍,“这是你大舅舅大舅母,二表哥文广和三表姐采菡,以后有什么缺的就管你大舅母要,别客气。这是你小舅舅和小舅妈,你小舅妈性子活泼,你刚来惠州人生地不熟,若想出去玩耍,便让她带着你,别看她现在文文静静的,平时比谁都能闹腾。”
老太太打趣着屋内众人,大家都笑意盈盈的接下,一片祥和。
秦氏听罢含着笑埋怨,“母亲~这小侄女儿才来第一天,您就不能给媳妇儿留点脸面嘛。”
“我给你留,你能撑几日?还不如先让她有点儿心理准备。”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叮嘱,“不过玩闹归玩闹,你可不能同你小舅妈学,她野得很。”
姜昕掩袖轻笑,“知道了祖母。”
“昕丫头倒是长得同三妹妹小时候一样标致,这长大还得了,呵呵,过来大舅母这儿,有东西送你。”洪氏朝她招手。
姜昕看了母亲一眼,后者点头,她便走到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牵过她的手,将双腕上的那对鎏金镯子褪下戴到她手上,“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当见个礼,昕丫头别嫌弃。”
这还不是值钱玩意儿??
姜昕暗暗咂舌,顿感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但她不知,其实这对金镯是洪氏特地挑来送她的,很贵重。
姜家富足,但不奢靡,平时见礼并不会选特别金贵的礼物。
如今能拿出这对金镯,其实是表态,示意姜家对她们母女回来,很欢喜,也很欢迎。
见礼还推脱就是假客气了,姜昕笑着行礼,“大舅母客气了,多谢大舅母~”
收了礼,姜锦绣便把姜昕叫到身侧,如今家中各位已见过面,就等老太爷宣布事情了。
想到父亲下午在屋中跟她说的事儿,姜锦绣看了眼女儿,也不知她会不会介意。
姜老太爷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
“如今锦绣回来,咱们姜家才算完整,借这个机会,我宣布个事情。当年之事已无法改变,便不计较了,只是今后要一起生活,难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我同你们母亲商议后,决定对外宣称当年锦绣是因突染恶疾才送到外地养病,后来耽误了出嫁的年龄便找了一孟姓男子入赘姜家,后得一女,名姜昕。”
“如今孟楚身故,我们姜家心疼女儿,便将她接回来一起生活,而昕丫头论辈分,在姜家也是行六,以后,下人们便称她一声六小姐,你们可有异议?”
对于这个决定姜昕有些吃惊,她看向母亲,母亲小声解释:“你因改了姓名,我们母女俩又落了女户,如今要回归姜家,总要名正言顺才不会惹人诟病,对你以后也好。”
原来如此,若非顾着她,姜锦绣估计不会同意这个提案。
她和孟楚情比金坚,哪怕人已不在,也不会坏孟楚名声。
但姜昕改了名,入不了孟家族谱,若要入姜家的族谱,就必须让孟楚作为入赘才行。
虽然有点对不起孟小六死去的爹,但孟姜两家已恩断义绝,人活着,就得向前看。
她揪着绢帕小声回:“谢谢娘亲。”
“傻丫头,咱们母女,说什么谢。”
母女俩言毕,厅内众人也表了态,一致同意。
三房母女不管对于哪一房都没有威胁,况且姜家素来和谐友爱护犊子,所以这事儿轻而易举的就通过了。
众人话过家常,姜锦绣让下人把姜昕准备的礼物拿上来,一一敬给对应的人,大家喜笑颜开,这回门的第一夜,才热热闹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