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崇京。

    灯火辉煌的宫殿中,轮岗的侍卫,待命的宫女,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养心殿里,皇帝侧躺在卧榻上,手里携着一本奏折,眸光深沉。

    赵德全执一把小扇在他身边轻摇,见皇帝放下折子轻捏眉心,小声道:“陛下,大公子夜里已到京都,估摸着明日一早,便会进宫。”

    皇帝轻笑,“不会,那小子没得召见,是不会来的。”

    “啊?奴才愚钝,大公子此番可谓立了大功,怎会不来?”

    “正是因他立了大功,才会不来,这京里京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一回京便进宫领赏,旁人如何看他?”

    “免不了有邀功的嫌疑。”

    “不就是了。”

    “皇上圣明,大公子一向清心寡欲,此次做出痘苗,恐怕只会和从前一样,无所求。”

    “朕倒希望他求所求,不然,还要头疼赏他点什么好。”

    ……

    “陛下,奴才听说,前几日言院使寻了吴老尚书攀谈,但闹得不太愉快。”

    “哦?所谓何事。”

    “听说因是大公子跟吴家小姐的婚事,言家不想结这个亲。”

    “结果如何。”

    “吴家没松口,言家也没松口,虽这门亲只是陛下当年随口一提,但两家都不敢当做戏言,如今大公子回京,估摸着这几日,吴老尚书应会进宫寻陛下意见。”

    “吴梦嫣倒是有些才名,怎的,言澈瞧不上?”

    “尚不知为何,早先回京的御医们并未发现大公子身边有什么异样,会不会……是因五皇子和莲妃的关系?”

    莲妃吗。

    老五这两年是有些高调了,言家不想结亲,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依言澈的性子,定不会因此拒亲。

    皇帝起身,随手把奏折丢在桌上,望向窗外一轮银月,笑得高深莫测,“去,到言家走一趟,让那小子明日来见朕,呵,此回,言大公子要有所求了。”

    .

    言景洵回府,言家上下一片欢愉。

    虽已入夜,但家中依旧热热闹闹灯火通明。

    “大哥,你可回来啦!瑜儿想死你了,你这次回来还走吗?能不能不走了呀,爹爹娘亲都可挂念你了!我也挂念你!”言瑜提着裙蹦到言景洵身边,小嘴噼里啪啦没停过。

    言景洵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会停留一段时间,暂时不走。”

    “哇!太好了!那我们过几日一起去游湖好不好?还能叫上沈家哥哥和姐姐。最近好热,家里待着太难受了!”

    沈岁寒吗,他可不想见他。

    “瑜儿,过来,你大哥才回来,让他先坐下喝口茶。”言夫人将小家伙拎回身边。

    “母亲。”言景洵行礼。

    言夫人看着跟前长身玉立,眉目坚毅的七尺男儿,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赶路回来的吧?可吃过饭了?”

    “尚未。”

    唐婉心疼的叹口气,让管家赶紧摆饭,拉着女儿同他一起去正厅。

    言首辅和言老太爷早就等在厅里,此次言景洵治好痘疫,可谓功标青史,他们二人很欣慰,也很担忧。

    如今见到他平安归来,才放下心。

    言首辅大步迈开,走到言景洵身边,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澈儿,辛苦了,这次你做得很好。”

    言老太爷也想夸,但是他和言景洵还未和解,话到嘴边又憋回去,冷着脸盯他。

    “不辛苦,是儿子该做的。”言景洵看向那别扭的老头,嘴角轻扬,“不知爷爷可有帮孙儿办妥婚约一事?”

    不提还好,一提老爷子就来气。

    “你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臭小子,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这张老脸再丢不起了!”

    一想到前几日被吴老尚书指桑骂槐的揶揄,老爷子心里就不得劲儿。

    原本要一起用饭,这会儿也没了心思,气冲冲的离开。

    言景洵无奈一笑,“爷爷可在吴尚书那吃瘪了?”

    言首辅也笑着摇头,“是啊,他们二人平时就不对付,若不是因着你的婚事,恐怕话都说不上两句。前几日得你传信回来说快到京州,他才铁着脸去找了吴尚书,结果闹得不欢而散,说咱家做事不地道,若不想求娶就早些言明,何必白白耽误吴家小姐年华。”

    “此事的确是我之过,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向吴小姐道歉。”

    “理应如此,不过,为父还是很好奇,你那意中人到底是谁?”

    言景洵淡淡一笑,“父亲很快就会知道的。”

    .

    翌日,天刚破晓,连绵的云朵泛起潮红,朝霞艳丽,万道金光迎面而来。

    崇华门外,少年一袭月牙锦袍,颀长身躯优雅清癯,他行走于日光中,似渡着夺目金辉,万物比之都失其颜色。

    “杂家见过大公子。”赵德全佝腰行礼。

    言景洵抱拳,“赵公公。”

    “陛下已在养心殿,大公子这边请。”

    “有劳。”

    两人顺着廊桥向西,薄雾散开,绵延的宫殿恢弘大气,处处皆是精心之作,画栋雕梁。

    到养心殿,入中便见房梁上鎏金牌匾,蓝底赤边,上书正大光明,笔锋刚劲锋发韵流,乃彻帝亲手所书。

    “陛下,大公子到了。”赵德全入内阁通禀。

    皇帝轻嗯,放下手中紫毫,“叫他进来,赐座。”

    “是。”

    言景洵入内,行大礼,“言澈,见过陛下。”

    “坐吧。”

    “谢陛下。”

    “你此次不仅制出痘种,及时防治了瘟疫蔓延,还让御医四方教学,进行全国种痘,乃造福天下之大善,朕很欣慰,当得起一句再世神医。”

    “陛下夸奖了,臣愧不敢当,此次行事顺利,多亏陛下御赐帝金令,各州百姓官员积极配合才战胜天灾,绝非臣一人之功。”

    见他一如既往的谦让,皇帝很满意。

    “不必谦虚了,事情朕都清楚,若非你及时赶回,那吴奇致差点酿成大祸,念在他办事还算麻利,朕没革了他的职都算不错。”

    “陛下贤明仁厚,乃大胤之福。”

    皇帝往圈椅上一靠,笑着看他,“说吧,此次想要什么奖赏,朕可是听说,你家老爷子去吴家协商拒婚,碰了一鼻子灰。”

    言景洵起身行礼,“臣,的确有所求,还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