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在音乐教室里独自练琴,不时有女学生借走错教室进来“观赏”一番,顺带拍个照,偷看的人也不在少数。
莺萝对此有些反感,但没有说什么。
将其他人赶出去吗?那样太霸道了,木心少爷一向是很温柔的,和家族旁系里的那些二世祖不一样。
“介意我在这里吃东西吗?”
江岸芷走了进来,提着一袋子餐盒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莺萝冷冷看了她一眼,刚欲说话,木心就开口了。
“没关系的。”
“谢谢,正好听听你弹的曲子。”江岸芷一边鼓掌,一边咀嚼着。嘴巴鼓鼓囊囊地,跟仓鼠似的。
食物的香气渐渐溢散开来,桌子上还放着另外两份盒饭,剩下的空间全部被各式各样的菜肴占据。
“这首曲子不太适合你,你弹不出这首曲子的意境。”江岸芷蓦然开口了,想起了汀兰。
“江大小姐,随意对他人评头论足,妄下定论,是很不礼貌的。”莺萝有些不满地道。
“这首曲子美就美在它的悲伤,而你的琴声很欢欣,充满了热情和童真。”江岸芷认真地说道。
在音乐上,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这份纯粹无关于其他感情。
这一点和穆茗不一样,对穆茗而言,音乐虽然不可或缺,但可以为了重要的人做出妥协。
“我就觉得挺好的,我们家少爷喜欢。难道弹钢琴的时候还要故作伤感吗?”莺萝冷着脸反驳起来。
“我不懂乐理,是个俗人。我只觉得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能打动人心的就是优秀的音乐。”
“我不想试图说服你,你也不用试图说服我。”江岸芷轻轻笑了笑。
“要一起吃点吗?”江岸芷夹起一块炸猪排,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吃相不算优雅,但算得上活泼可爱,让人很有进食的欲望。
“谢谢,但是我哥哥不让我吃陌生人的东西。”木心摇了摇头,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呆萌。
“噗嗤~”江岸芷忍不住笑了出来。
“哼!我才不稀罕吃这种劣质的东西。”莺萝傲娇地别过脸。
“咕~”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江岸芷侧过脸,偷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是我的肚子想吃,又不是我想。”莺萝板着脸,略微有些窘迫。
“少爷你饿了没有?我现在去给你准备晚餐。”
“现在食堂是人群高峰期,人很多的,三楼还要预约,多麻烦啊。”
江岸芷将多出来的两份盒饭放到了旁边。
“吃吧,肚子饿了不吃饭,会饿坏的。”
莺萝和木心对视一眼,有些小纠结。
“有炸猪排和小龙虾,要不要吃?”
木心看了看江岸芷的餐盒,发现了好多哥哥平时都不让他吃的东西。
虽然哥哥做的菜很好吃没错,但他从来不会带他去吃烧烤,也不会给他买臭豆腐。
吃惯了山珍海味,对小龙虾和炸猪排,他其实挺馋的。
木心总是会对一些路边摊的东西感到好奇,经常缠着莺萝和清歌去给他买。
和莺萝和清歌一起出去开小灶,吃路边摊其实挺开心的。
“谁爱吃这个?脏死了!我们家少爷才不会吃这种东西!”莺萝瞪大了眼睛,有些倔强地道。
“木心少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莺萝拉着木心的手,正准备离开。
木心摇了摇她的胳膊,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啊这……”莺萝一下子就心软了,看了看江岸芷面前的餐盒,诱人的饭菜香气萦绕在鼻尖。
莺萝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肚子饿得咕咕叫。
“一起吃吧!”江岸芷甜甜一笑。
“呐,跟你说哦,不是我想吃。是我的肚子想。”莺萝摸了摸鼻子,说了一句自己都会脸红的话,然后厚着脸皮和木心一起坐到了她旁边。
其实麻辣小龙虾挺香的。
江岸芷有些忍俊不禁,第一次见骗吃骗喝还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噫!真香!
“谢谢你。”木心吃着饭,略微有些脸红。
“不用谢。我只是,在尽我的义务。”江岸芷说着,给他夹了几块排骨。
“什么义务?”
“替你姐姐好好照顾你。”
“汀兰姐姐吗?”
“对,还有紫薰。”江岸芷剥开螃蟹壳,将蟹肉放到了他的饭盒里。
“你认识紫薰姐?”木心好奇地问道。
“嗯,交情还不浅。”
莺萝瞥了她一眼,据她所知,两人交情确实“不浅”。
“你不必这样的。”
“嗯?”
“你不欠我什么,如果是因为对汀兰姐姐的事感到愧疚而对我好,那就不必了。”木心说着,也有些难为情。
他拿起两只小龙虾,有些笨拙地为她剥起壳来。
江岸芷憋着笑,看着他专注地剥小龙虾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
她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小龙虾。毕竟这东西肉少的可怜,难剥也就算了,还容易弄得满手都是油。
他硬着头皮将剥好的虾肉放到了江岸芷的饭盒里,虾肉上沾着细碎的壳。
“嗯,谢谢!补充蛋白质的同时还能补钙,挺好的。”江岸芷打趣道。也没有嫌弃,直接吃下。
有很多感情,你不去主动经营,就永远不会有进展。
“你觉得你哥哥讨厌我吗?”吃完了饭,江岸芷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汀兰的原因,紫薰很讨厌我。”
“不讨厌,还有点喜欢。”木心思索了一番。
“喜欢?”
江岸芷扬起脸,眸若星辰。
“喜欢是喜欢,但和爱情无关!”木心赶紧解释起来,有些慌乱。
“不要告诉我哥哥哦!他肯定会怪我乱说话的。”
“就是像现在这样吧,大家一起吃饭,比单独一个人吃饭开心。哥哥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吃饭确实比一个人开心。”江岸芷想到了穆茗帮自己切牛排的样子。
“总觉得你慌慌张张的,特别可爱。”
“那当然了,我们家少爷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男孩子。”莺萝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才不可爱呢。不会说动听的话,傻里傻气的,一点也不聪明。”木心摇了摇头。
“能和我说说,你们和紫薰的事吗?”
“呆萌姐啊,她挺好的,就是长不大。”
“呆萌姐?哈哈哈哈哈哈!”江岸芷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是哥哥起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木心一脸懵。
“她不是很高冷的一个人吗?哪里呆萌了?”
“哪有什么高冷的人呢?一起生活久了就发现她真的跟小孩子一样。幼稚、黏人到爆炸、泪点还特别低。”木心无奈地叹了叹气。
“家里也有一架钢琴的,呆萌姐很爱惜它,从来不许别人碰。”
“那是她妈妈的遗物,爸爸告诉我,妈妈年轻时也是钢琴师。她总是教紫薰姐弹钢琴,但是紫薰姐总是偷懒,不想学。”
“后来紫薰姐的妈妈因为血癌去世了,而爸爸正忙着和另一家公司竞标。”
“工作繁忙,他们没见上最后一面。所以紫薰姐对爸爸一直心有芥蒂,甚至是怨恨。后来就没有人弹钢琴给她听了。”
“那天她带我哥哥回家的时候,那架很久没有人弹过,却一直被擦拭的很干净的钢琴再一次响起了琴声。”木心捧着脸,似乎是在缅怀那段纯白无瑕的时光。
“然后呢?”江岸芷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想听他继续说。
木心说着,又想起了从前。
……
“我很喜欢这架钢琴,可不可以用它弹一首曲子?”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清澈,透过这双眼,可以看清全世界。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嫣然一笑。
“当然可以了!”
我知道这样说是很不礼貌的,因为那是呆萌姐的妈妈留下来的遗物。
呆萌姐一直都很用心地保护它,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是我来到这个家庭的第一天……我知道这样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因为初次见面,还没有很深厚的感情羁绊。
但我就是这么说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催促着寡言少语的我这么说。我本以为她会生气的,但是并没有。
我弹了一首叫做who ’s lovin’you的曲子,是October的。可能听过的人并不多,但我第一次听到,就很喜欢了。
我很认真很庄重地弹完了它,就好像是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演奏一般。
当我弹完这首曲子起身,转过脸才发现,她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我妈妈也弹过这首曲子给我听!但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她哭的很凶,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幽咽,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哄她。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好多好多,我读不懂的情绪。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受过很多创伤才会有的眼神!这让我不禁想去抱抱她。
后来她告诉我,那一刻,她就像是在外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终于找到了家一样。
我不讨厌她,甚至还有点喜欢这个姐姐了。
我想,也许每一次遇见,都是因为那道名为宿命的光无声的指引。
于是我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在她耳边轻声说:“这首曲子叫做who’lovin’you,谁爱着你?”
——《穆茗的日记》2017年11月17日
木心当着哥哥的面看过他的日记本,穆茗也不生气。
只是后来木心说漏了嘴,把这一段告诉了穆紫薰。
然后接下来的两天,穆紫薰一直在调戏穆茗,穆茗没有和木心说话,木心一直给他道歉。
……
木心看着江岸芷,两双碧蓝色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彼此的眸中都能映衬出对方的脸。
“你说,呆萌姐是不是像个小孩子?其实我哥哥也是个小孩子。”木心眨了眨眼,脸上洋溢着好看的笑。
江岸芷轻轻点了点头,能让木心露出这么纯真笑容的人,一定很温暖吧。
“谁爱着你?”江岸芷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这首曲子你会弹吗?”
“会啊!哥哥教过我,但是我弹得不好,你可以让他弹给你听。”
两人正说着,沐清歌和穆茗就拎着餐盒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