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一向是自由活动时间，这算是繁重的高三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和其他学校的体育老师终年卧病不起，由其他老师代上的情况相比，还是很人性化的。
阳光穿过泛黄的梧桐叶，撒下一地的碎金。
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只是没有岛国动漫里的帅气灌篮，也没有青春电影里女孩子的欢呼尖叫。
有些热爱篮球的个子不高的男生只能在边缘ob，可能半天下来连球都摸不到。虽然滑稽得像小丑，但也自得其乐。
篮球在篮筐处起起落落，半天也投不进一个。
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在操场的跑道上散步，一边倾诉着心里话。
走累了，就坐在树荫下喝着奶茶。
大多数人的青春都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哪有那么多疼痛电影里堕胎割腕之类的“荡气回肠”的情节。
羽毛球以一种让人绝望的高度飞过头顶，程兰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跳起来举拍，却依然可望不可即。
“啊！你干嘛老是打那么高啊？”程兰泽气得跺了跺脚，有些委屈地把拍子往地上一丢。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对面长得高大健壮的憨厚男生，然后气鼓鼓地走了。
“明明是你太菜了，是不是玩不起？”那男生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捡起拍子丢给了同寝室的哥们。
穆茗靠在树下看着《绿山墙的安妮》，偶尔有两片梧桐叶从上方飘落，安静悠然。
附近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正在偷偷议论他，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
也有女生故意大声说笑，彼此打闹弄出很大动静的同时悄悄看他一眼。
路瑶也看着他发呆，看着他不动声色的侧脸，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眼睫。好像所有关于他的，都很神秘美好。
她们只是远远看着，没有接近他的勇气。
“这本书很适合女孩子看。”江岸芷拿着两杯鲜榨的冰镇西瓜汁，坐到了他身边。
“喏～”
感情这种东西，不主动就永远不会有进展。
“谢谢！”穆茗接过西瓜汁，浅尝了一小口。
冰凉清甜的西瓜汁流淌过咽喉，沁人心脾。
很甜，但是不腻。和江岸芷的“味道”一样。
一个女孩子是什么“味道”，看她平时喝什么就知道了。
“一起看吗？你是女孩子。”穆茗将书翻到了第一页，往左边移了移。
“我很乐意再看一遍。”江岸芷坐近了一些，两人并坐在一起，书本放在大腿上。
附近的女生恨得牙痒痒，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也没了心思。
《绿山墙的安妮》和《小王子》都是他和木心很喜欢的故事。
小时候，汀兰都有念给他们听。
要说穆茗不太喜欢的地方，就是《绿山墙的安妮》中出现的大量篇幅的景物描写。
但是江岸芷在一旁，所以他放缓了翻书的速度。
“看完了吧？”江岸芷有些等不及了，翻了页。
“你看得这么快吗？”
“这是个好故事，但我不喜欢太过冗长的景物描写。只需要知道安妮想象力很丰富，绿山墙很美就是了。”江岸芷轻轻说道。
穆茗微微侧目，看着她很美的侧脸。
长长的眼睫毛一扇一扇地，半掩着一汪碧蓝色的清泉。
江岸芷也很美，同样不需要用太多语言去描述。
两人看书很有默契，看到有关于大段的各色花儿的景物描写，就下意识地跳过。
虽然是描写得很美，但用一个“姹紫嫣红”概括就好。
临近下课的时候，两人很有默契地站起身朝着教室走去。
江岸芷将一片之前落在书上的梧桐叶夹在了书里，当做书签。
“下次再一起看吧。”
“嗯。”
经过冷饮店的时候，穆茗去买了两个奶油甜筒。
“给”
“谢谢！”
“很甜，能感受到那两个女孩子满满的心意。”
江岸芷冲冷饮店两个兼职的小女生努了努嘴。
嘴边还沾染着些许奶油，看起来很是活泼可爱，像俏皮的小姑娘。
穆茗转过脸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子便红着脸收回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做着刨冰。
“服务业需要高素质人才。”穆茗浅尝了一小口，随意搪塞了过去。
上完最后令人昏昏欲睡的政治课，就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
穆茗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朝着音乐教室走去。
他给朱颜打过招呼，将钥匙给了木心，让他在里面练琴。
“木心？”
“去哪里了？”
穆茗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出了门。
玫瑰花的香味远远飘来，带着淡淡的果茶香气，穆茗停下脚步。
“有点熟悉呢。”
……
木心走到了教学楼三，这栋教学楼二楼的教室大多处于闲置状态，堆满了课桌和各种教学器材。
“应该是这里吧。”木心嗅了嗅，空气中玫瑰花的香气渐渐浓郁。
嘎吱～
教室门被推开，光线照了进去。
“谁？”筱梦拾起了一把匕首，警惕地回过头，锐利的眼神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舔舐着伤口的孤狼。
她坐在地上，只穿着一件短短的胸衣，左臂往外渗着血，外套和衬衣丢在一旁。
木心沐浴在微光里，脸上有些慌乱，还有些茫然，像是从仙境懵懵懂懂闯入了凡尘的精灵。
“是你？”筱梦蹙了蹙眉，暗红的眼眸泛起涟漪，因过度虚弱引起的强烈嗜血欲近乎快要吞没她的理智。
她记得这张脸，昨天夜晚帮过她，只是少了那清冷孤傲的气质。
她咬了咬牙，用匕首将手掌钉在了地上，强行忍住将他扑倒，咬开他脖颈的欲望。
她低垂着眼帘，长发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快走！”
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吸血鬼？”
木心被吓到了，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这个吸血鬼貌似和以往遇到的不太一样。
出于好奇，他走近了一些。
“快滚！不想死就滚！”筱梦压低了嗓音吼道。
“你……受伤了吗？”
木心被吓了一条，后退了两步，弱弱地问道。
“人类，我不想伤害你。”筱梦愣了愣，手背青筋暴起，持刀的手腕抖动着。
被匕首贯穿的伤口在迅速愈合之后又开始撕裂，皮肉和刀刃粘附在了一起。
“蓝泪啊……”
木心瞥了一眼她左臂上呈现蓝色的结晶化的贯穿伤口，再联想到她衣服上的玫瑰花香，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筱梦的瞳孔猛地一缩，捡起另一把匕首朝着木心掷出。
“噗～”刀刃刺穿肉体，血液飞溅，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木心睁开了紧闭的眼帘，眉头渐渐舒缓。
“吱～”
一只正准备扑向木心脖颈的吸血蝙蝠被匕首钉死在了墙壁上，不一会儿便显现出吸血鬼的真姿。
“呃啊～”吸血鬼的脖颈被匕首贯穿，血液从口中和脖颈处泊泊流出，阳光透过门照在了它的身上。
木心转过脸，火焰从吸血鬼身上燃起，不一会儿就化作了一蓬黑灰。
“谢谢。”木心依然心有余悸。
清歌今天有任务要跟着穆紫薰，只有莺萝跟着他。
就趁着莺萝给他买绘画颜料的时间，居然就有吸血鬼找上了他。
木心挽起袖子，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将手腕小心翼翼地横在了她面前。
“你……”她扬起脸，眼眸泛起艳丽的玫红色，獠牙暴露出来。
“你好像很疼，给你咬一口吧。”木心看着她，怯生生地道。
此刻的她，在木心眼里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执拗的小狼。
“不过请你务必要轻一点。”
短短的一句话，如仙音般美妙悦耳。
筱梦看着他纯净的眼神，一时间想到了自己那天真无邪的妹妹。
她不再抵抗，任凭血液里沸腾着的原始的欲望将理智淹没。
鲜血……她渴望已久。她咬在了木心的胳膊上，獠牙轻易刺穿肌肤，像咬开一枚鲜嫩多汁的浆果。
咕噜……咕噜……
血液顺着咽喉流淌到腹中，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甘甜，让人无法抗拒，无与伦比的诱惑。
“这个血，居然是圣女？”
她从未品尝过滋味如此曼妙的血，比世上最香醇的美酒还要让人沉醉。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愈发贪婪地吮吸着。不够！还不够！她还需要啜饮更多的血！
左臂上的蓝色结晶缓缓消融了，在阳光的照射下焕发出水波般的光泽。
滴答……
结晶状的泪滴缓缓落下，如同蓝色的眼泪，落在地上又在须臾之间消失不见。
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泡在泉水中的清凉。
这让她喜出望外，他的血，居然能治愈圣遗物带来的损伤！就连传说中的“黄金圣浆”也无法做到。
力量正在涌现，澎湃的魔力如喷泉一般高涨。
这就是“圣女”吗？难怪无数吸血鬼为之疯狂。对于吸血鬼来说，它确实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吸得有点用力了，被她吮吸的地方微微温润，即便血族的唾液可以极大缓解疼痛，但木心感觉依然不太美妙。
她饿坏了，根本顾不上吃相体面。
小腹传来阵阵温热，澎湃的魔力充盈在四肢百骸，死水一般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
“疼～”木心有些幽怨地道，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筱梦瞬间清醒过来，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
就像饿了许久的狮子，见到了肥美的羔羊。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浆，粉嫩的小舌平添了几分诱惑，配上她美艳的容貌，更是让人无法自拔。
就算明知道她是嗜血的魔物，也依然会有人愿意飞蛾扑火。
筱梦若无其事地将匕首从手掌中拔出，伤口以超越人类认知的速度愈合。
“谢谢。”筱梦穿上了衬衣和外套，遮住了曼妙的身姿。
“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遇到麻烦就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筱梦捧着他的手臂舔了舔，木心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牙孔顷刻愈合。
看着那白嫩的手臂，她近乎是本能地想要再次咬下。
可是看到了木心苍白的脸颊和害怕的眼神，她心中充满了负罪感和愧疚。
“抱歉，你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妙了，我有点忍不住。”
筱梦红着脸，有些难为情地捏着衣角。
“请不要害怕，我会尽力克制的。”她柔声安慰着，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
正顺着花香赶来的穆茗，正好见到了她痛饮鲜血的那一幕。
“死！”
穆茗双目赤红，顿时失去了理智。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大吼，血色的太刀划过一道猩红的轨迹，朝她狠狠斩去。
强烈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刀锋的冷光在后颈处泛起凉意。
筱梦条件反射一般遁入影中，闪烁到了几米之外，鬓间落下了一缕发丝。
穆茗的眼神冷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要喷薄而出。
他拎着刀，将木心护在了身后。
“你们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
穆茗染血的手掌握住刀柄，朝着筱梦砍去。
“原来是你！”筱梦看了一眼穆茗，又看了看懵懂的木心，这才明白那晚救下她的人是他。
穆茗也认出了她，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喝了木心的血，仅凭这一点，穆茗就有了杀她的理由。
血刀不断挥舞，泼墨般的血气斩开绵绵不断的血色触手。
筱梦只是不断防守闪避，全然没有战斗的意愿。
“停下，我没有恶意。”筱梦身后的古神魔瞳若隐若现，血墨色的光华萦绕在她周身。
“哥哥，是我自愿的，她救了我。”木心拉住了穆茗的胳膊，指了指地上还未散去的一堆黑灰。
“我能感知到，她并不坏。”
穆茗瞥了一眼那堆灰烬，收好染红的白露，冷冷地看着她。
“他被伊甸园的成员给盯上了。”筱梦很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对他的血成瘾。给我记住，没有下次。今天的事要是泄露出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穆茗心平气和地说完，然后在木心头上用力地敲了敲。
“啊！”木心捂着脑袋，痛呼一声。
“你打这么用力干什么？他很疼的。”
筱梦看见木心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样子，突然很是心疼。
穆茗愣了两秒，伸出手揉了揉木心的头。
“少爷！”莺萝拿着一杆银色的狙击枪跑了过来，见到了木心安然无恙，心中的石头终于安稳落地。
“少爷，还好你没事。我买完绘画颜料回来，这才发现了好几只吸血鬼。是我疏忽了，居然逃走了一个。”莺萝一把抱住了木心，眼泪夺眶而出。
“我没事的，这个姐姐救了我。”木心指了指筱梦。
“少爷？”筱梦蹙了蹙眉，他的血明明是“圣女”，不会错的。
莺萝瞥了她一眼，虽然没有恶意，但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没事别乱跑。”穆茗又在木心头上敲了敲。
“知道了。”木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少爷不哭哦，摸摸。”莺萝摸了摸木心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对于木心受其他女孩子宠爱这件事，穆茗已经见怪不怪了。
也许弟弟天生就自带惹人怜爱的光环吧。
“哥哥，我饿了。”木心弱弱地看了穆茗一眼。
一刻钟后
“好吃！”筱梦抓着盘子里的菲力牛排大口啃了起来。
木心将自己面前的牛排推到了她面前。
“慢点吃哦，别噎着。”
“谢谢。”筱梦没有客气，来者不拒。
莺萝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子有些戒备，她好像和木心少爷的关系非同寻常。
木心少爷对她来说可是比亲弟弟还要亲呢。要是有其他女孩子敢拐走他，她第一个不答应。
“只要你不打我弟弟的主意，随便你怎么吃。”穆茗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也推到了她面前。
然后又拿起菜单开始点菜。海鲜意面、炸猪排、三文鱼刺身……
“弟弟？”筱梦看了一眼木心，这么漂亮的人，真的会是男孩子吗？
她又看了看穆茗，发现他的脖颈处有很明显的喉结，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啊……狡猾的女人，居然对我们家少爷有非分之想。”莺萝双眼微眯。
若是让大小姐知道了，她的死状会有多么惨烈？
在穆茗的催促下，木心也吃了不少东西。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看着筱梦的眼神满是鄙夷。
“好吃吗？”
“好吃！”筱梦的嘴巴鼓鼓囊囊地，嘴边全是油。
Antediluvian是血族中为数不多能彻底适应人类社会的存在，因为它们可以和人类一样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命，而低等血族光靠进食是不够的，它们无法离开血液而生存。
Antediluvian注重的是血液的质量，优质的血可以使它们体内的“玛茵值”维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准。
玛茵值的高低决定了血族的力量，巫术强度以及伤口愈合的速度。
虽然不饮血也不会威胁Antediluvian的生命，但会降低玛茵值而导致它们的力量变弱。在血族中，弱小就意味着被杀死。
“我觉得你比我姐姐还能吃。”木心忍不住笑了笑。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旦！”筱梦面色微红，一手抓着澳洲龙虾，一手抓着海胆。
“说得也是哦，耗油厉害的车，马力一般都很强”木心微微颔首。
“清歌是例外。”莺萝补充道。
“我可以把这些吃的带回去给我妹妹吃吗？她都没吃过。”筱梦弱弱地道。
“这些都是你的了，随意。”穆茗淡淡地道。
“谢谢，你真好！”筱梦甜甜一笑。
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穆茗就去结了账。
“莺萝，带他先回家吧，我有些不放心。”
“好的，少爷。”莺萝挽着木心的胳膊，扬起下巴看了筱梦一眼，像是宣示了主权。
“我又没吃她家大米。”筱梦满头的雾水，总觉得这个女孩子怪怪的。
“做个交易怎么样？”穆茗看木心和莺萝走远了，对着筱梦说道。
“什么交易？”
“和我一起猎杀吸血鬼，我管饭。”
“成交！”筱梦答应得很爽快，眼里闪烁着钻石般的碎光。
一听到管饭，她仿佛就从危险的孤狼变成了憨傻的二哈。
有了一只Antediluvian做小弟，他的复仇计划实施起来就会更加顺利，将伊甸园的势力连根拔起也有了可能。
吸血鬼公爵？亲王？不好意思，我手底下的头号马仔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挺有意思的人类，给他打工好像也没什么坏处。”筱梦啃着龙虾，暗红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
“有个问题我不懂，他不是女孩子吗？为什么你叫他弟弟？”筱梦注视着穆茗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些什么。
“看来她已经知道木心的血是圣女了。”
穆茗手心处的银月亮起，那是白露即将出鞘的预兆。
“也经常有人误会我是女孩子，这没什么奇怪的。”
“也是哦，你们长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
“如果是异卵双胞胎，又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呢？”筱梦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
穆茗看着筱梦的眼睛，筱梦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都想从对方眼中发现一些端倪。
筱梦笑了笑，继续啃着龙虾，穆茗手心的银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圣女”这种血比熊猫血还稀有，而且只会出现在处女身上。
人类察觉不出来，但是血族可以。
“他们真的是双胞胎么？如果不是，为什么长相会如此相似？如果是，那为什么……”
筱梦的心里顿时多了很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