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丈了!”离山顶的这十丈距离却不像下方那般怪石嶙峋的样子,而是长满了枯草,而且坡势也缓和了许多。若在平时,顶多七八个呼吸之间,便能冲上山顶,可如今,玄夜挥扇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僵硬,而这些毒蛇好像也知道,一到山顶,就奈何不了二人,更是不要命的群涌而上。就这短短的一刻钟,玄夜斩杀的毒蛇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白绥绥此刻脸色苍白异常,说不上是血腥气让她难受,还是如此的场景令她感到恐怖异常。
“啊!”就在这时,便听玄夜痛呼一声,他的左手臂、左腿一下子都被毒蛇咬中。
白绥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她强自压住满心的惊慌,一咬牙,忍着恶心,将自己腥臭、鲜红的外衣用牙齿撕成布条,然后迅速的接起来,取火折子点燃,向那蜂拥而上的蛇挥舞而去,而另一手却将一粒药丸塞进玄夜嘴里,嘴里大叫着:“快!向前冲!”
玄夜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可是一路来,两人的配合却极为默契。所以,玄夜再不理会其他,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跑去。
忽然玄夜脚下一个踉跄,两人都跌倒在地。紧接着,二人便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再有光亮的时候,二人已处于一个房间之中。房间四壁上全部镶嵌着珍珠,而房子的正中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蚌壳,一个女子一身白衣,赤着一双玉足,斜斜的靠在蚌壳之上,正低着头轻声唱着:“胭脂泪,黯然留人醉,独上西楼人影消瘦,心憔悴。问良人,为何不倦归……”
那清冷的声音直击人的心灵,又带人无比的感染力,让人的心一下也盛满了忧伤,只是那女子后面的声音是越来越低,白绥绥已经听不真切。
一直到那声音消失,白绥绥这时才发现自己和玄夜两人的尴尬,两个人还捆绑着在地上躺着,于是手忙脚乱的将捆绑自己和玄夜的布条解开。白绥绥还未将缠着自己的布条收拾利索,玄夜已经站起了身子,冷冷的看着那白衣女子。
白绥绥看着玄夜的目光,恍然觉见自己的双腿也可以动了。连忙也站起身来,此时,她才注意到,他们两个虽然都未穿外衣,但是身上却没有染上任何的血迹,而且玄夜身上的伤也都不见了。
白绥绥急忙背过脸,偷偷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镯,却发现手镯里依旧是空荡荡的,药草除了那株七叶莲,连一片叶子也没有,心中不由得一阵抓狂,刚才那般群蛇乱舞的景象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随机抬头向那个来回打量着她和玄夜的白衣女子问道:“你是谁?这又是哪里?”
那女子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说道:“你们,很好!很好!很好!”
然后,那女子一个转身,再转过来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脸上那清冷的忧伤,荡然无存,对着两人毫不掩饰的“格格”的一笑,然后才道:“你们来到我的地方,还要问我是谁?天下那有这般道理?”
“你的地方?”白绥绥看着眼前女子的变化,心中惊讶异常,却没有问出来,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这里是小迷宫三层?你是蚌,蚌仙子?”白绥绥硬生生的将蚌精两字给咽了下去。以己度人,被称作狐狸精和狐仙,肯定不是一个感觉。
“蚌仙子?”那白衣女子回味着白绥绥说的话,然后嘻嘻一笑道,“这个称呼好,比那些蚌娘、蚌精的好多了!我喜欢!不过,这里可不是小迷宫,这里是我的住所。”
“两位坐吧!”蚌仙子挥了挥衣袖,三个石椅、一个石桌便凭空出现。蚌仙子缓步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道:“这酒叫伤情,是我自己酿的,二位尝下,可能入口?”
白绥绥将眼前的酒杯端起,轻轻的抿了一口,只觉的一股香甜入口,那甜滋滋的滋味在口中转了一圈,就忽的变成了辛辣,紧跟着就成了满嘴的苦涩,可这苦涩中还留有一丝淡淡的甜。
等口中的感觉渐渐淡去,白绥绥才笑着说道:“酒如其名。谢谢!”
玄夜也放下酒杯淡淡道:“很好!”
“你们来此可是为了千年珍珠?”蚌仙子摊开手掌道,只见那修长的手上停放着两颗鸡蛋大小的珍珠,那柱子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而且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
白绥绥与玄夜互望一眼,两人眼中都燃烧着一抹惊喜。还是由白绥绥开口道:“是的,我们的确为它而来。”
“好吧,刚才的考验你们也通过了,这个给你们!”说着那蚌仙子便玉手一伸,将手中的两颗明晃晃的珍珠递到二人眼前。
两人欣喜的一人拿了一颗,便听到那蚌仙子又道:“好了!珍珠你们也拿到,只是我还有些事要找这个丫头。”说完,还不等二人做出任何反应,便素手一挥,一道白光罩住了玄夜,瞬间便不见了人影。
白绥绥扑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单单将自己留下。
却听蚌仙子缓缓说道:“若有一天,他变心了,你可会后悔?”
白绥绥一下便瞪大了眼睛:“什么?”
蚌仙子不满的瞥了眼白绥绥,这才又说了一遍:“你的良人啊,若有一天,离你而去,你可悔?”
“良人?我还没有呢。”白绥绥口里说道,心中却在问自己:若是苏叶师兄离去,我会后悔吗?后悔认识他?
蚌仙子脸上的狐疑之色一闪而过,紧紧的盯着白绥绥道:“那,那假如呢,假如你有了良人,两人海誓山盟,他却又弃你而去,投向别的女子的怀抱,你可会后悔?”
蚌仙子不见白绥绥说话,脸又向前凑了凑,几乎贴到白绥绥的脸上,才轻轻道:“说呀,你可会后悔?小狐狸。”
“小狐狸”三个字让白绥绥心中忽的一惊,可又想到,连半吊子的彩羽都能看出她是妖,眼前这个比彩羽厉害了无数倍的蚌精怎么会看不出呢。
“我不悔!”白绥绥盯着蚌仙子的眼睛清晰的说道。
“为什么?”
“良人是自己选择的,无论怎样,他也曾经给过我美好,如若没有,我也不会选择他,那么即便为了这份美好,我也不悔。再者,后悔有用吗?时间又不能倒流,当他转向别人时,他便不再是我的良人,那么,我应该做的,就是与君长诀!”白绥绥清晰的说道。
“与君长诀,与君长诀……”蚌仙子默默念道,然后才道:“我竟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想的通彻,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带着无限的悲伤,带着无尽的决绝。
“小狐狸,你可愿帮我一个忙?”蚌仙子终于记起了还坐在一边的白绥绥。
“做什么?”白绥绥问道,她可不认为自己能有什么本事来帮一个法力高强的妖。
“替我带他出去。”蚌仙子说着便玉手一挥,放于房子正中的那硕大的蚌壳,一下张开了,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青色衣衫、书生摸样的男子,只是不知怎么的,这男子身上却覆盖着一层寒冰。蚌壳只这么打开,房中的温度就已明显开始下降。
“这,这……”白绥绥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触了,只觉得这一切荒唐无比,她只不过在来小迷宫的路上听大虾讲了一个传说。都说是传说了,那怎么可能是真的?可现在,她不单亲眼看到了蚌仙子,竟然还看到了那个背弃了蚌仙子的男子。
这时,又听那蚌仙子徐徐说道:“他便是我的良人,可是却又爱上了别的女子,他曾经说过,不介意我是妖的,可是,可是后来,他怎么忍心那么对我,他对我说,人妖殊途,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蚌仙子的语气越来越愤怒,然后便沉默了,好似在平服自己的情绪,一会又开口,便又是哪种清冷的语调了:“我恨他,我想杀了他,可是一看到他,我又下不去手,我设下这小迷宫,将他骗来此处,困到此地。可是,可是即便只剩他和我,他还是不爱我,而且,竟然开始厌恶我。我不甘心,就将他冰封在这蚌壳之内。”
蚌仙子双手轻轻的坲过那蚌壳,动作温柔异常,然后便直愣愣的看着蚌壳中的男子道:“我要天天看着他,天天看着他,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快乐,可是,我真的不快乐,每次看到他,我就不能平静下来,为什么他不再爱我?”
蚌仙子的手拂过那冰冻男子的眉目,“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不是我的良人了。”
白绥绥默默的看着蚌仙子,忽然忆起了一句: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如此又是静默了半天,那蚌仙子一下站起身来,双手掐了几个手印,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冻着那书生的寒冰已然不见,“你带他走吧!”
“好,只是……”白绥绥本想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把这男子放出去,可话刚出口,便被蚌仙子打断了。
“我将那对蚌壳从自己身上剥落,从此便不能离再离开水了,而且我也不想出这洞府。你将他带出去,三日后,他自然会醒来,至此,与我再无瓜葛。”
说到这里,蚌仙子忽的将一物抛向了白绥绥。白绥绥手忙脚乱的接过,发现是一个白瓷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