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工夫,那妇人就收拾出几样小菜,端了进来。这时,白绥绥也知道了这粗壮汉子叫石柱,那妇人叫二丫,他们的孩子叫铁锤。
白绥绥浅笑着坐在桌旁,听影、林清远、石柱三人交谈。林清远游历过不少地方,影的见识也非凡,那石柱,也曾跟着商队走了不少地方,因此三人交谈起来也是相当热闹。
一会,唤作二丫的妇人又端着一盆熬好的米粥进来,眼角余光瞥向独自在床上玩的铁锤,可就这一眼,便吓得她灵魂出窍,手中端的米粥“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岁多点的铁锤,不知什么时候扔下了手中的毛线团,在她放纳鞋底杂物的簸箕里翻找着玩,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儿子将一枚钉鞋的圆铁锭塞入口中,盆子掉在地上的“咣当”声惊得铁锤将放在口中的圆铁钉往下咽去,谁知却卡在了喉间。
二丫急忙奔了过去,一把捉着儿子的两脚,倒着提了起来,想将卡在喉间的铁钉倒出。谁知道,铁锤的鼻孔忽然就喷出血来。
直到此时,围在桌前的几人才反应过来,便听那石柱一声大喊:“铁锤!”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凄厉。两步就冲到了二丫身旁,更是将林清远撞的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怎么办?当家的?”二丫的眼泪已经噗噜噜的落了下来,声音中更是充满了焦急。
白绥绥蹙了蹙眉,急步上前说道:“快!快把孩子抱正了,不能倒着!”
二丫依言将儿子抱正,便听铁锤“哇”的一声哭开了!
“糟了!铁钉怕是已入肠胃!”白绥绥听道铁锤的哭声不由面色一变道。
石柱、二丫两人闻言,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二丫只一个劲的搂着铁锤哭泣,那石柱却“扑通”一声跪到了白绥绥面前,哀求道:“白姑娘,你要救救我家铁锤啊,求求你,救救我家铁锤。”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会想办法的,快起来。”白绥绥说着向影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才将石柱从地上拉起。
白绥绥陷入了沉思,怎么办?怎么办?一般吃入异物,只要排出就好,可是这是铁钉,必定会划伤肠胃,要怎么做呢?忽然白绥绥想起了《神农本草经》上有“铁畏朴硝”一句话,想出了一个法子。
“我要活磁石一钱,朴硝二钱,还有熟猪油、蜂蜜。石柱大哥,你快去找来!”白绥绥一想到法子便出声道。
“我这里有活磁石!”影开口道。
“熟猪油咱们家灶台上的那个黑瓮里就有!”二丫抽噎着插口道。
“影兄弟,我看你是骑着马来的,麻烦你跑一下,村东头就有个药铺,你帮我买二钱朴硝,我去村里的王大爷家要点蜂蜜去。”石柱对影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子就要递给影。
“马上就来!”影没有理会石柱伸着的手,一个箭步冲出了屋子。
“石柱大哥,你就不要客气了,快去取蜂蜜吧!”白绥绥出言道。
片刻功夫,所要东西就取了回来。白绥绥将活磁石与朴硝研为细末,然后用熟猪油、蜂蜜调好,递给二丫道:“给铁锤服下。”
铁锤吃完后,才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别拉下一物,大如芋子,润滑无棱,药物护其表面,拨开一看,里面正包裹着误吞下的那枚铁钉。
“没想到白姑娘年纪不大,医术竟然比我们村的刘医师还要厉害!”石柱一边嘴里“啧啧”称奇,一边对白绥绥竖起大拇指夸奖道。
白绥绥呵呵一笑,却对二丫道:“这几天不要给铁锤吃热的、硬的东西,他的喉咙被划伤了,见了这些东西,是要痛的。”说着又从身上摸出一个葫芦,倒出三粒药丸道:“每次半粒,化水给他喝了,一天两次,三天后,保证他什么事也没有。”
“谢谢,谢谢白姑娘!”二丫伸手接过药丸,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又道:“白姑娘,你等着,我给你烙饼子去,我烙的饼子可好吃了!”说着便将怀里的铁锤塞到石柱手里。
“不用了,太麻烦了!”白绥绥出言道。
那石柱却“嘿嘿”一笑道:“没事,白姑娘,你快坐,让她去吧!她烙的饼子,在我们村那可也是响当当的!”
几人又坐下,石柱将铁锤抱在怀中,在那红扑扑的脸蛋上狠狠的亲了好几口,才向白绥绥问道:“白姑娘,你刚才开的那方子,可真神奇!”
“是呀,小生也很好奇!”林清远出声道。
白绥绥笑了笑解释道:“使用的芒硝、磁石、猪油、蜂蜜四药,互有联系,缺一不可。芒硝若没有吸铁的磁石就不能附在铁钉上;磁石若没有泻下的芒硝就不能逐出铁钉。猪油与蜂蜜主要在润滑肠道,使铁钉易于排出,蜂蜜还是小儿喜欢吃的调味剂。以上四药共同作用,就可以裹护铁钉从肠道中排出来。”
这次,连影也向白绥绥竖起了大拇指,道:“我对我家少爷、小姐的康复现在更有信心了!”
三人在石柱家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天一亮,就告别了这朴实的一家三口,急匆匆的又向来凤城赶去。
一连又行了两日。这日,白绥绥刚打了个盹醒来,正百无聊赖的靠着车窗发呆,就隐隐听到一阵“得得”的马蹄声。
白绥绥将马车上的帘子掀起一条缝,向外看去。片刻之后,那马蹄声是愈加清晰之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白绥绥的视线之中。
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一身张扬的红袍,和一匹矫健的黑色大马,人影又近了点,白绥绥便看到了,那张近乎妖孽般的面孔,除了空青还能有谁?
“停车,快停车!”白绥绥急忙的喊道。便听那赶车的车夫“吁”的一声,勒住了马的缰绳。
“白姑娘,怎么了?”影骑着马到白绥绥的车前问道。
白绥绥没有回答,却一掀车帘,跳下了马车,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那个愈来愈近的张扬的红衣男子。猛的一见到故人,这些天的经历就恍若做梦一般,不知怎地,白绥绥的眼圈忽然就红了,两颗泪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的直打着转。
空青看到白绥绥跳下马车时,便下了马。此时,看到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女子,心里就忽的一下平静了下来,这么多天的担忧,这么多天的焦虑,眨眼间,便荡然无存。
从她被那黑袍人拐走那天,他就下令空空阁,全力搜索她的消息,可是,一向以快速获取消息而得名的空空阁,竟然花费了二十多天,才打探到她的消息,然后根据随后而来的一系列的消息,空青断定白绥绥正在返回来凤城。他等了三天,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于是,便向着传来白绥绥消息的地方赶来。
“绥绥,你是不是想我了?”空青一边向白绥绥走去,一边嘴角噙笑着说道。
要是以往,白绥绥早就冲他翻白眼了,可是今日,白绥绥却狠狠的点点了头,在空青发愣的瞬间,一下扑到了空青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是呀,她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她只不过刚刚离开家门……
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在以往,她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她更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在没有任何人陪同的情况下经历这一切……
每一次困境之中,她从未掉泪,从未胆怯,从未退缩,不是她勇敢,而是她知道,那时候,她连怕的资格都没有,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必须依靠她自己,所以,她不流泪,不胆怯、不退缩,一直向前。
此刻,见到空青,见到一个自己熟识的人,而且空青又用那样的语气与她说话,白绥绥一下再也忍不住了,多日来的害怕、恐惧,此刻才全部释放出来。
空青看着这个在她怀里大哭的女子,看着她鼻涕眼泪毫无忌惮的流着,而且还顺便蹭在了他的身上,不仅心头一软,一下就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情,也不说话,只用手在白绥绥的后背轻抚着,为她顺着气。
影与林清远则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对于影来说,这比白绥绥一脚踹下去那不知名的书生还要让他惊诧。
可是也就是这么一哭,又让影觉得,这样的白绥绥更加的真实,自从在小迷宫三层见到白绥绥的真实容颜后,他总觉得这个女子好像活在云端,即便她浅笑温和的说话,他也觉得离她很远。可就在这肆无忌惮的哭声中,却让影觉得白绥绥一下又跌落到了凡间。
一直等到白绥绥的嚎啕哭声变成了呜咽的抽泣,空青才凑到白绥绥的耳边说:“绥绥,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竟然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了,你放心,我不是早答应了你以身相许了么?我不会食言的。”
“你……”白绥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恨恨的一跺脚,恰恰踩在了空青的脚上。
“哎呦,你要谋杀亲夫啊——”空青惨叫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