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嗡嘤声从绝色少女如朱砂般赤红的小嘴中吐出。瑶初夏配置的混毒只能麻醉,却不会消除记忆,所以,该忘得,不该忘得,想忘的,不想忘得,她都忘不掉。
真的不愿张眼去面对这个世界,如果,可以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强盗首领悠悠睁开双眼,却没有大家预想中的愤怒与敌意。她一双莹润如水的碧眸散发着小女人专属的柔媚气息,那诱人的模样,就连一向不重女色的敖森和路西法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承认,这只狐狸精的确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尤物。
她微笑着环视众人一圈,可当她看到站在七人身后,仅残存的十二名原妖狐村民时,她的表情突然一僵,眼中飞快闪烁过各种复杂的情感。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的她垂下眼帘,用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繁杂的心绪。
“圣女大人。”唯一那名充斥着阳刚美的中年狐人走上前,深深的鞠下一躬,用并不比圣女简单的目光凝视着她。
“迪威尔大哥,好久不见了。”强盗首领仰起头,唇角微启,露出个格式化的笑容。
“坎蒂丝,你是我们认识的坎蒂丝吗?”
“什么意思?”
“这正是我们想问你的,坎蒂丝,为什么?!”迪威尔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可压低声音的嘶吼中,透漏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悲哀。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更何况他们还没有任何利益的冲突。
曾经的一幕幕如过电影般在迪威尔的眼前闪过,却更深一层的刺痛着他鲜血淋漓的心。
虽然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但他喜欢她啊!那个善良又聪慧的少女究竟哪去了?!
“什么为什么?”坎蒂丝不能理解迪威尔的激动。她不过就是把他们关入黑暗囚牢而已,如果仅仅如此变回令他露出憎欲其死的表情,那她所遇到的不公平是不是该让她恨不得毁了这个肮脏的世界?
什么为什么?她居然有脸对他问出这个问题,难道她连要为自己做下事情买单的道理都忘记了吗?迪威尔闭上早已猩红一片的碧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只剩我们12人了,你,满意?”
爱的越深,恨得越切。可当真正见到系铃人时,迪威尔满肚子指责的话语却反而说不出口。过去的她眼神没有这么深,神态没有这么媚,唇角没有这么无情,到底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失踪的一年里,她到底遇上了什么?
坎蒂丝的变化彻底撕碎了迪威尔最后的幻想。灼热的泪水划破眼角,流出的是一颗绝望的心。
阿兹拉婶婶,括尔达叔叔……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曾经的回忆越是美好,他便被刺得越深越痛。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真的无法理解。
这剩下12人,什么意思,他到底什么意思?坎蒂丝突然发现,她和迪威尔之间存在代沟,很大很大的代沟,要不怎么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理解不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呵。”
听到坎蒂丝的问句,迪威尔像疯子一般大笑了起来。这一刻,他是不是该庆幸至少坎蒂斯没有认为自己错的理所应当?
“装什么傻啊?地牢里的村民不是你下令虐杀的?”七人中最没心机的金灵儿率先质问出声。就算此时,金灵儿想起自己踏出密道时入眼的血红,仍忍不住苍白了脸色。
这是有多么深的仇恨才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大家的目光齐齐投向坎蒂斯,事情已经说开,她又会给他们一个怎样的答案呢?
“虐杀?!”坎蒂丝的双眼瞬间瞪圆,其中的愕然与不可置信清晰可见。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坎蒂丝心底的不安无限扩大。下意识避开妖狐村民们失望的眼神,就连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这位女士,请,请问你是什么意思?”
每个高手都有自己的尊严,如果说只是演戏,但演到这种程度似乎也太过头了一点。或许……无论坎蒂丝的表情还是动作似乎都在暗示着他们,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告诉我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双方沉默良久后,坎蒂丝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脸色直接变为煞白。
没人比她更了解人性的丑陋。想起她当年决心反叛妖狐山时无意中露出的神态动作,或许那些多管闲事的家伙们误会了什么,进而某些人手欠,多做了什么她并不乐意见到的事情。越想,坎蒂丝越觉得其中的可能性很高,与此同时,她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一分。
听到坎蒂丝的反问,仅存的12名狐人面面相觑,最终,由进入瑶初夏精神唤醒她,却不小心被占了便宜的狐人少年出头,面无表情的叙述着这些年来他们的经历。可他紧握的小拳头足以告诉众人,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又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变故?当哀怨憎恨到无力时,他们对世间的一切已然看淡,构成了一种不仁的麻木。
狐人少年每说一种经历,坎蒂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待到狐人少年完全说完这一年来众人的悲剧时,坎蒂丝的面色已经与死人无异。
“对不起。”
虽然这些事情并非她所为,但不可否认,造成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她。因为她错误的暗示,因为她的御下不严。
谁也无法读懂此时的坎蒂丝究竟有多后悔。如果不是她的逃避,这么长时间来,她又怎会没去地牢看望村民们一次?这幕惨剧本事可以避免的,可是……
没有可是,事实已经发生,粉碎的心再也无法拼合,一句对不起什么都不能挽回。
她也会说对不起?骤然听到着三个字,残存的妖狐村民们心中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们找不出可以原谅她的理由。
虽难免会有些失望,但村民们的态度也在坎蒂丝的预料之内。当然,她也并没有太在意这些,自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后,她再也不欠妖狐村什么,反而是妖狐村欠着她很多很多。
深吸口气后,坎蒂丝稳定下翻腾的情绪,敛起眼中闪烁的利光。她抬头,直对上瑶初夏三人探究的眼神。
“不知几位可否让我见上我的下属们一面?”
“让你见下属,然后把空间留给你们,让你们商量脱身计划?坎蒂丝,虽然你是狐族人,但也请不要鄙视我们人类的智商!”
仔细听过原妖狐村民的凄惨经历后,心思单纯的金铃儿已经完全被怒火点燃。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对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村民,她居然能狠下心能来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这里不是童话,这里是现实啊!
“这位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希望与下属对质一些问题,好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你见不到他们了,他们已经为作弄他们不该招惹的强者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路西法在心底默默的回答。他不是不想将这些直接告诉坎蒂丝,只是发呆间,他慢了一步。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前,迪威尔就已经接过了话题。
“你不用去见那些人渣,无论当年的真想如何,遮羞都已经过去了。”迪威尔在老狐人身边静坐了许久,直到所有私人情绪都平复下来后,他才缓步走回坎蒂丝面前。可当他再次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时,他的眸中还是忍不住染上了一抹复杂。
“但我想知道,十年前,你遇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会选择背叛我们,你又为何要害死你的亲姐姐,前圣女,坎蒂瑞?!”虽然他听说过她和她的姐姐素来不和,但两女却天性善良,万不可能到达毒杀对方的地步。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能将一个人的性格扭转360度?
十年前,十年前……
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的坎蒂丝此时更像陷入了梦魇一般,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就连身体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的颤抖起来。
“十年前?你们居然问我十年前?十年前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她经历了什么?她还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去对待她呢!她也想问,她做错了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听到坎蒂丝不善的语气,迪威尔的火气也涌了上来。“我们还能做什么?你一声不响的消失,我们除了出去寻你还能做什么?!”
“我失踪?你们寻我?”坎蒂丝笑得疯狂,她愤怒中带着自嘲的眼神紧紧锁定了盘坐在人群中的老狐人。“贤者大人,不是您下的命令,恢复上古的传统,将圣女的兄弟姐妹献祭给妖神大人,祈求上神垂怜?”
坎蒂丝的脸庞忍不住狰狞起来。
“就算命令可以假传,但贤者大人的圣印呢?这总造不得假吧?如果不是你们下的命令,那我见到的圣印又该作何解释?!”
“告诉我,你们一直把我当成什么?献祭的物品?取悦妖神大人的工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答案!”
情绪激动下,坎蒂丝身体内隐隐渗透出一种极为血腥暴虐的气息,在这种气息的肆虐下,就连路西法特制的困神绳都不禁发出阵阵呻吟,似乎随时可能承受不住压力,碎裂掉。
翻腾的源力挥去潜藏在坎蒂丝眼底的湿润。她不要被这些假仁假义的家伙们发现她的委屈,她的脆弱,以及她对他们的在意。
献祭?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有此番变化。村民们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老狐人,希望他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狐族的发展史上的确有着不少的子民牺牲在这愚昧的献祭上。那段日子,混沌初开,茹毛饮血,人们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本能的将希望寄托在足以庇护他们的强大存在上,但终究是求人不如求己。而且,先不说新法则初成之时,上一个时代的神灵还是否生还,就算他们躲到某个角落苟且偷生着,妖族这么多子民,那时还处于妖族最底层的狐族人又能得到妖神多少的垂怜呢?
所以,狐族人上下一心,废除献祭,靠着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血汗打下了这片天地。
但每个族群里都会有那么几个败类,狐族也不例外。无论在哪个时期,总会有那么几个懦弱的软骨头。在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的时代下,弱小的他们希望依靠某种不可反抗的力量来令自己安心,哪怕这些力量无异于镜花水月。
可是,这次的事情与以往似乎也有些不同,代表着狐族至高权利圣印的出现,难免令此事愈加扑朔迷离。如果这件事真是地位独特的贤者大人做下的,那带给狐族的耻辱无异于一个大巴掌直接打在脸上。
“你们不要用这种目光看老师!”最后还是狐人少年受不了大家异样的目光,主动跳出来维护贤者的清白。“老师的圣印早在坎蒂丝失踪之时便已丢失,如果不是老师阻止,我早与迪威尔大哥一起通缉那个偷走圣印的小人了!献祭的命令不是老师发出的!”
这……
狐人少年没有想到,他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村民,反而使得场面更加混乱了起来。
本族的圣印丢失,这代表着什么?
时代,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