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的使臣们看着紫痕拉扯着绾夙汐,两个人不顾旁人般的暧昧,神色各异。此时此刻在他们的心中,绾夙汐已然不是一个妖孽,她是皇朝的‘护身符’,是不可玷污的存在。而紫痕这样做,让他们心中颇有微辞。
其中来自西凰的使臣站在紫痕的面前行礼,“尊敬的王上,此次我们前来代表西凰女皇向您问好。”紫痕醉眼朦胧,身后的卫书站出来弯腰行礼,客气的说,“感谢女皇,来自西凰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面前的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笑眯眯的说道,“不知紫痕王上,可曾娶妻?”听到这里,紫痕倾着身子,“哦?怎么?孤是否婚嫁也需要告诉你们?”绾夙汐听到这里捂住紫痕的嘴,“他喝多了,请诸位使臣不要介意。”几个使臣看着绾夙汐微笑的模样,他们点点头,心里感叹着夙汐声音的清甜和好听。
果真,神灵就是神灵,和凡人就是不一样。
人们总是这样,我们也会通过别人对一个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本身对于某一个人的看法。亦如曾经的曾经,战火硝烟,绾夙汐出现众人说她是妖孽,驱逐着她,而如今皇朝太平,众人又说她是神灵,又要供奉着她。
绾夙汐心里凉凉的,她笑着扶着紫痕坐下来,紫痕闭上眼睛,毕竟年少,酒量并不是极佳,而今日宴席大有数十桌,紫痕一一敬过来醉酒也属正常。
卫书轻舒一口气,他知道紫痕讨厌别人问起有关他婚嫁的事情,因为在他的心中,绾夙汐是他的妻,任何人都无法取代!而使臣们互相笑笑,他们拿出一份礼物,其中一个人客气的说道,“我国的曦娆公主听闻紫痕王上治国有方,特送来一份礼物,是曦娆公主亲手缝制的刺绣。希望西凰和星聿两国友好邦交,繁荣昌盛。”紫痕单手拿过来,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眼。
“拿下去吧,谢谢贵国曦娆公主的这份礼物。”绾夙汐看着紫痕眼中的平淡,她转头看看刺绣。那个使臣又说,“曦娆公主听闻星聿皇朝国盛民强,女皇陛下希望让曦娆公主来星聿皇朝……短住些时日,不知王上……”那些使臣看着紫痕的神色。
紫痕轻笑一番,他捂住自己的头,“今日喝的有些过了,孤先回去,帝烨帮孤照顾好来宾。”帝烨起身应下,这些接待使臣的事情其实应该是帝烨全权照管,而紫痕象征性的过来祝酒就可以。既然流程结束,紫痕站起身来,拉住绾夙汐离开,身后的卫书紧随其上。
走到长廊上,绾夙汐忽然开口,“我觉得西凰女皇别有心意。”紫痕紫瞳清明,“夙汐这一点倒是聪明。”卫书站在身后微微笑,他自然知道绾夙汐和紫痕再说什么。
西凰女皇送来的金氏巫女身份就很可疑,此时又让使臣不断的提起他们的公主,西凰对于这个偌大的皇朝究竟是何居心?“卫书,不妨分析一下。”卫书点头,“回王上,微臣认为西凰女皇是希望,让曦娆公主嫁入皇室。”绾夙汐一愣,然后她笑笑。
紫痕余光看到夙汐脸上闪过的僵硬,他也不说破。“这一点说的没错,使臣送来的刺绣根本就是最普通的一件绣品。西凰女子精于此道,若是公主定然弱不了,而送来的这件刺绣,甚至不比往年送来的绣品。”紫痕刚才翻看刺绣,却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件普通的绣品。
绾夙汐恍然大悟,“那这么说,短住些时日,不过是借口了?”紫痕背手,“正确,这的确是一个华丽而荒唐的借口,既然她贵为公主,来到星聿就不能和其他女子一样住普通的大殿,若是让她住嫔妃的殿未免委屈了她,到时候西凰女皇若是找孤的麻烦也有一个顺当的理由,但如果让她居住凤栖殿,那地方是夙汐的地方。”听到紫痕这样说,绾夙汐的心里蓦然一动。
紫痕什么事情都记得自己,夙汐,知足吧。
卫书点点头,的确无论什么问题,早就已经在紫痕的脑海中盘算多遍,继而有了答案。卫书问了一句,“那王上打算……怎么办?”紫痕哈哈一笑,“当然拒绝喽。”紫痕双手叉在脑后,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他吗?
绾夙汐从一旁沉默的不说话,“卫书你先下去吧。”绾夙汐抬起头,“别。”紫痕有些促狭的笑笑,“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卫书听到这里想到祭蝶刚才说的话,他略微的有些放心,然后犹豫的退了下去。
偌大的后花园,幽静的长廊上,两个人身影纤长,落日熔金。
“夙汐,什么时候嫁给我?”紫痕走到夙汐的面前,真切的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夙汐抬头,她展颜一笑,“什么时候你不把我锁到‘揽汐阁’的时候,我就嫁给你。”紫痕听到这里心里蓦然一凉,绾夙汐终究还是介意那件事情。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但是紫痕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愧疚,虽然愧疚却一点都不后悔。若是夙汐将来爱上了别人,紫痕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锁住她。夙汐转身踮着脚步离开了这里。紫痕看着她的背影,他勾起唇角追了上去。
·莅临皇朝不远处的西凰,奢靡阔大的皇宫之中,一个女子对着铜镜淡淡描眉,她清妍动人,素指纤长,肤如凝脂,双眸灵动,额间吊坠摇晃,耳环泠泠,她身姿妖娆,清纯的容颜身材却是极为的柔美。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女子长发高绾,额间有一道小小的伤疤。
“没有杀了她?”曦娆轻声询问,那个女子抱拳单膝点地,“回公主,都怪雪墨办事不利。没有除掉那个女子!”曦娆放下手中的眉笔,她扶起女子,女子容颜清冷,虽明媚却少了那份温暖,“雪墨,没关系。有些事情正是因为具有挑战,所以成功了才觉得有意思。”
少女甜美一笑。
这个女子跟了自己已然有三年之久,当初曦娆易容出游,在崖下行车的时候,发现水潭边受伤的女子,救起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余息尚存。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不过嫁衣和鲜血交杂,分不清究竟是嫁衣的颜色还是鲜血的颜色,曦娆毫不犹豫的救起了她。
把她带回西凰的时候,一路上,这个女子都轻喃着一个名字,“落骨?”听到这里,曦娆皱眉,落骨……是她心爱的男子吗?
也许是这份执念,总之雪墨活了下来。救她的过程中用了很多宫廷中上好的药材,当初女皇陛下因为担心这个女子来路不明,曾派人偷偷跟踪了一年有余。
雪墨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娇俏可人,清妍美丽的女子,她踟躇的问,“是不是我……已经死掉了。”听着雪墨的话,曦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笨丫头,这里是西凰,本宫出游的时候正好救了你,你叫什么名字?落骨吗?”女子叫来御医,顺便询问雪墨的情况。
“不是……雪墨。”女子点点头,“这个名字好好听,雪墨。本宫曦娆,是西凰的公主。”她身为女皇的女儿,身份尊贵,更有可能是未来的女皇。
“公主殿下……承公主殿下救命之恩,雪墨定当以命相搏!”雪墨虚弱的开口,她笑起来有些苍凉,不知道为何,曦娆竟有些心疼这个女子。“落骨……是你的心上人吗?”雪墨别开头,眼中闪过浓浓的落寞,“嗯,只是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公主殿下,雪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曦娆拖着下巴,“请讲。”雪墨踟躇了片刻,“虽然雪墨不会武功,但是希望可以留在公主殿下身边,服侍公主。”
至少这样,自己也算有了一个容身之处,既然跳崖没有死掉,既然活着,这一次就好好的活着。
在西凰之中,雪墨的身体渐渐好转,曦娆平日里对雪墨很是照顾,这一点让雪墨感动之余也决定好好的伺候自己的主子。雪墨身体康复以后她便开始跟着一些皇宫中的影卫学习武功。起初雪墨每一次都伤痕累累的回来,看着曦娆很是心疼。
一次又一次的阻拦着面前的女子,而雪墨却是拒绝了曦娆的好意。多年下来,雪墨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终于练就了一身本领!她身上的伤疤大部分清浅都处理了干净,而唯独额头上的伤疤,用了很多秘制的药物也祛除不净。
这一条小伤疤也不影响雪墨的美丽,皇城影卫之中,大部分的人都喜欢这个努力的女孩子,曦娆同样很喜欢面前的少女!
她的身上总是有着一种坚韧执着的东西,好像扎根在她的内心深处,一般人根本就撼动不了!平日里,曦娆也会听雪墨偶尔提起那个男子,落骨如何如何,对自己怎样怎样好,他曾经怎么样,她还会说,自己曾经喜欢他到什么地步,月色下,曦娆看着雪墨微笑的侧脸,感觉她如夜里行走的妖精,很美很美。
曦娆从小便被保护在皇宫中,她没有经历过什么所谓的爱恨情仇,所谓爱情,在她眼中不过是凡人为了派遣寂寞,做出一些很大爱,其实很无所谓的行径罢了。可是看着雪墨如痴如醉的模样,曦娆的心里也难免会对爱情这种东西产生臆想!
曾经和女皇说过这个问题,只是那一天,女皇陛下意味深长的告诉自己说,“曦娆未来要嫁的相公,一定是一位伟大的帝王,只有帝王,才可以配得起曦娆!”而那个时候,曦娆就知道,自己将来嫁的人一定是强,一定要是这天下的王!
后来随着她逐渐长大,渐渐接触了国事以后,曦娆听闻了星聿皇朝之中的男子——紫痕。他是这天下的王,他容貌风雅,治理的国家更是井井有条,星聿皇朝是最强大的国家,他的王土,城郭千万,使臣曾把紫痕的画像临摹送过来过,曦娆从那天起,心里就住下了一个男子——紫痕。
这一次原本她吵着闹着要去星聿皇朝,只是女皇陛下说,“女儿家一定要矜持,再好的帝王,再好的男子,也要他来追求你。”曦娆点点头,无论如何,在曦娆的心里,女皇陛下说的话就是对的!不然她怎么可能是这西凰的王呢?
只是听说紫痕好像喜欢着一个白发红瞳的女子,听说她是皇朝的‘护身符’?听说紫痕独宠那个女子。曦娆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妒忌,可是终究她还是觉得,绾夙汐抢了她的东西!
因为在乎,所以曦娆越来越多的听说了紫痕和白发女子的故事,每一次她听说以后心情都会极差,然后会和雪墨倾诉,雪墨不知道皇朝中有这个人,她不愿意看到曦娆不开心,雪墨也不愿意杀人。
直到,曦娆求她的那天。
还记得那一天,曦娆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任谁敲门她都不开门,她一个人趴在床上哭的稀里哗啦,雪墨破门而进,曦娆看到是雪墨,她扑过来在雪墨的怀里哇哇大哭,哭的像个孩子。雪墨心里酸软,她抚着曦娆的青丝,轻轻的在曦娆的头顶上叹气,“雪墨我该怎么办?呜呜。”听着曦娆哭的可怜,雪墨点头,“没事的,他还没有见过你,也许他见了你会爱上你也说不定呢。”
曦娆摇摇头,“不会了……全天下都知道紫痕爱那个女子爱的极深。她到底哪里好哪里好?我真想让她死掉!雪墨,求求你,杀了她好不好?”不知为何,雪墨从曦娆的眼中看到了癫狂,她心疼曦娆,为她擦擦眼泪,然后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答应了以后,曦娆趴在雪墨的怀里,“雪墨……姐姐对我真好。”曦娆擦擦眼泪,她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睛。雪墨刮刮她的小鼻子,“公主,雪墨定当尽全力完成任务!”雪墨眼中涌上了少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