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夙汐迷迷糊糊的想着楚嫣儿,女皇陛下和群臣都已经站了起来。绾夙汐猛地站起来,“怎么了?”女皇陛下拉起绾夙汐的手,“走,本宫带你去我们的绣堂看一看。”
绣堂?绾夙汐点点头,“好的。”
他们离开金碧辉煌的大殿,听闻绣堂隐藏在皇城深处,女皇陛下带着夙汐走在后花园中。花园中花香馥郁,这个时候正开的浓烈,大片大片的花朵层层蔓延,女皇陛下走的很慢,她告诉绾夙汐说,“西凰种植的花卉,是这片大陆上珍稀的物种。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和首屈一指的花匠,让本宫的后花园也如此美好。”
女皇陛下的手指托起一朵花朵,她看着花朵眼中满是喜欢。“这个地方不光本宫喜欢,本宫的公主,也甚是喜欢这里。”绾夙汐干干的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很是怪异。
有一种,踏入别人世界的不安感。绾夙汐从小便没有被母亲疼爱过,看着女皇陛下满眼欣然的说着她的女儿,绾夙汐的心里酸酸的。她抬起头看向远方,却发现站在假山处的灵。
她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女皇陛下的侧脸,绾夙汐微微眯起眼睛,警告灵不要做出什么事情来。灵抬起手,指指不远处的一栋旧旧的房子。绾夙汐点点头,她应该知道灵的意思。
那个地方,会不会就囚禁着楚嫣儿?那个曾经受尽宠爱的公主?绾夙汐不动声色的看向那个房子。
大殿的位置很是偏僻,孤零零的矗立在靠近城墙的地方。古旧的大殿,远远看去,感觉很是不舒服。女皇陛下揽住绾夙汐,“夙汐啊,你来到西凰,就是本宫的女儿,你喜欢什么尽管开口。只是希望,夙汐多在皇城中逗留几日。”
她说的真诚,但是绾夙汐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贼,窃取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还想深陷进去。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女皇陛下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留下她。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她只想离开充满秘密的西凰,回到星聿,回到紫痕的身边,从来没有发现,当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如此的想念他。
夙汐想,她一定是喜欢紫痕了。这份喜欢,来的太迟了一些。
跟着女皇陛下,她们离开花园,绾夙汐状似无意的指指远处的大殿,“女皇陛下,那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古旧?”女皇陛下赶紧拉住绾夙汐的手,声音有些怪异的说,“那里囚禁着一个疯子,别管了别管了,走吧。”绾夙汐发现,女皇陛下的脚步有些急促。
绾夙汐被女皇陛下拉扯着往前走,身后的大臣们纷纷垂下脑袋,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绾夙汐看向那座大殿,又看见灵站在大殿门前,她的手上满是鲜血,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绾夙汐的心中涌上莫名的寒意。
她们离开这个地方,绾夙汐的脑海中总是盘旋着灵满手鲜血,怪异的勾起嘴角的模样。她应该不会杀了楚嫣儿,毕竟她是灵最尊重的公主。女皇陛下离开那个地方以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女皇陛下您没事吧?”绾夙汐看着女皇陛下额间的汗,“没事。”说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大片湖,湖水上有一条木桥,“走过木桥就到绣堂了。”女皇陛下对这个地方甚是自豪。
走过木桥,她们驻足在一家古朴精致的门前,绾夙汐抬头看着悬挂着的匾额,上面写着娟秀的两个字:绣堂。
忽然绾夙汐想起,楚嫣儿的娘亲,就是绣堂的绣女。女皇陛下前来,站在门外的一个女子双手抱拳,然后对着女皇陛下说,“恭迎女皇陛下。”随着她一句话,绣堂的门缓缓打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两个中年女子,她们的年纪和芷兰相仿,不过这两个人却长的一模一样。“浅草夏,浅草秋见过女皇陛下。女皇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女皇陛下扶起面前的两个人,“辛苦你们了,带来自星聿的贵客,绾夙汐参观一下绣堂。”
浅草夏打量了一番绾夙汐,然后伸手一引,客气的说:“绾姑娘,请。”浅草夏带着绾夙汐前去,而浅草秋则跟着芷兰和女皇陛下去往前殿。毕竟绣堂这个地方,女皇陛下经常过来,更何况介绍绣堂无需女皇陛下。
绾夙汐跟在浅草夏的身后,“呃……”绾夙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人,浅草夏谦卑的说,“绾姑娘唤老身浅草夏便是。”绾夙汐说道,“浅草夏,这里还没有到绣堂吗?”
浅草夏开始慢慢的介绍起来,“这个地方是通往绣堂的地方,在西凰,刺绣是一件神圣的事情,这里的女子终身在这里刺绣,看,在左手前的方向,是绣女日常居住的地方。”
“再往前走是绣女们吃饭的地方。西凰自古以来精通刺绣织衣之术,上古典籍中曾说,远古时期西凰曾降临过仙人,是仙人指点了我们刺绣之术。”
“西凰的绣品近年来送往各国,姑娘是来自星聿的贵客是吧?若是老身没有记错,每一年我们都会有两件绣品送往星聿,一个是‘国都九脉’,另外一个是‘锦绣山河’,前者寓意星聿地大物博,城郭万里,后者寓意星聿山河秀丽,希望星聿繁荣昌盛。”
“绾姑娘,前面就是绣堂了,请您先净手。”
绾夙汐听着浅草夏说着有关绣堂的事情,她在怀疑,如果说这里的女子终身刺绣,那么楚嫣儿的娘亲,怎么可能会在将军府呢?绾夙汐问道,“浅草夏,这些绣女不出嫁吗?”浅草夏抬起头看了一眼绾夙汐,她低婉的说,“如果女皇陛下恩准,绣女是可以离开绣堂的。但是需要自废手指,发誓此生此世不再刺绣。”
好狠毒。“这是做何?”
浅草夏冷哼一声的说道,“在西凰,绣堂的刺绣方法是秘方,绣女们来到这里只能选择从这里孤独终老,如果想离开绣堂,一来是禀告女皇陛下,二来是自废手艺,以免技术流失。”
绾夙汐点点头,为了使这项技术作为西凰的特色传承下去,这个的确不失为最好的办法。
推开厚重的大门,映入绾夙汐眼帘的是整齐的木桌,然后呈一排的侍女对着一块巨大的绣布刺绣。
知道有人来了,她们也不停下手中的活,甚至连眼都不抬一下。绾夙汐心里感叹她们的训练有素。无端的觉得,这些绣女竟然有些可怜。浅草夏看到绾夙汐脸上的悲悯,她淡淡的笑了,“绾姑娘且放心,这些绣女的家人享受的是无上的荣耀。他们生活很好,无需担心。绣女的月例甚至比我们这些做侍女的都高。”
“女皇陛下贤明。”绾夙汐有些违和的说道。
浅草夏拍拍手,大家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浅草夏,所有侍女的眼神之中皆是一片空明。绾夙汐总觉得绣堂里的女子,多少有些傀儡的味道。“诸位,这是来自星聿的神灵——绾夙汐。奉女皇陛下的命令前来参观绣堂。”众位绣女看向绾夙汐,绾夙汐挥挥手,“你们好。”绣女们掩唇轻笑,然后大家对绾夙汐的到来,表示欢迎。
女皇陛下这边,浅草秋为女皇陛下倒茶,女皇陛下问道,“最近绣堂有什么事吗?”浅草秋应到,“一些正常,绣女们很是听话。”芷兰从一旁说道,“不过多久又要来新的绣女了,到时候你们两姐妹又要费心了。”
浅草秋笑着说道,“为西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奴婢的荣幸。能接管绣堂,我们二人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一丝怠慢。”女皇陛下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二姐妹真是为皇朝付出了许多。”
忽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侍女,她颤颤兢兢的说,“女皇,女皇陛下……”芷兰从一旁皱眉,“什么话慢慢说。”女皇陛下拦住芷兰,“怎么了?”那个小侍女双唇颤抖,她的脸色有些铁青。
“嫣儿……嫣儿公主……服侍嫣儿公主的侍女,都,都死了……”听到这里,女皇陛下手中的茶杯倏然摔碎在地上。芷兰讶异的长大了嘴巴。浅草秋看着侍女,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静。
那个侍女说完以后,捂住自己的胸口,然后黑色的血液蔓延了出来,侍女倒地,嘴角溢出了粘稠的黑色血液,散发着阵阵的臭味。女皇陛下开始尖叫起来,“快,快抬走!!”浅草秋平静的指挥着两个侍女上前,想抬走这个尸体。
可是这个女子却忽然坐起来,歪着脑袋,黑色的双瞳对着女皇陛下说道,“快……放了,楚嫣儿……”这个声音和梦境中的声音一样,是灵的声音,女皇陛下点点头,“好,好好好,我马上放了她……一定好好待她……求求你,放了我。”
芷兰扶着倒地的女皇陛下,黑色的尸体缓慢的走出大殿,黑色粘稠的血液流淌在地上,浅草秋吩咐道,“快擦了它,若是惊扰了贵客,唯你们试问!”两个侍女应了一声,拿起布和木盆开始擦拭地面。
只是……这血液却无论如何都擦拭不干净。
绾夙汐在绣堂里却忽然感到一种不安。她看着浅草夏介绍着绣堂,她说了一句抱歉赶紧离开了这里。
看着天空中萦绕着的淡淡黑气,绾夙汐知道一定是灵又出现了!绾夙汐正向女皇陛下跑过去的时候,灵忽然出现挡在绾夙汐的面前,“你管的事情太多了。”灵诡笑着说。
绾夙汐愤怒的看着灵,“你答应我不伤害任何人的!”灵摊手,“我可没有伤害任何人,全部都是那个侍女做的,是她杀人,是她去禀告女皇陛下,是她,和我可没有关系哦。”灵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听到这里绾夙汐气结,“你!”灵看着绾夙汐说,“你不属于这个故事,就别妄想可以更改结局。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有些事情你是阻挡不了的。”灵说完以后,站起来转身,然后款款离去。
看着她穿着一身艳服,明媚的容颜终于也让绾夙汐觉得,有些丑陋。
绾夙汐从她身后说,“如果你要与我为敌,我奉陪到底!”忽然夜蛾现身,“需不需要我去杀了她?”夜蛾妖娆的舔着嘴角。绾夙汐摇头,“不需要。”绾夙汐自有她的打算。
灵,你已经被你内心的恨意吞噬,这样的你,根本不是起初在城外遇到的你。楚嫣儿,如果可以,希望楚嫣儿可以救赎她。
绾夙汐来到前殿,看着两个侍女擦拭着地面,那黑色的血液泛着尸臭的味道,阵阵作呕。绾夙汐手中捏诀,红色的地狱业火将地上的血液焚烧殆尽。“死去的那个侍女,火化了她,厚葬了吧。”女皇陛下点点头。
绾夙汐认真的看着女皇陛下,她开口,“我要见,楚嫣儿!”
躲藏在记忆深处的小女孩,曾经明艳动人,可爱的打紧。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西凰的皇位,女皇陛下不得不囚禁了她。女皇陛下合上自己的眼睛,对着绾夙汐说,“嫣儿……是我对不住她。”
多年的平静终究没有让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如果当初可以让嫣儿和曦娆一起长大,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是了,世间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
芷兰扶起女皇陛下,抱住女皇陛下,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别害怕,女皇陛下,一切都会过去的。”
尽管芷兰在身边安慰着自己,女皇陛下却也还是瑟瑟发抖,绾夙汐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
灵,你究竟有着多大的怨恨,你究竟想看到什么,你究竟要得到什么?
“放了楚嫣儿吧。”绾夙汐说道,女皇陛下赶紧点头,“好好好。”不知这样,可否让灵的怨恨少一些,不知这样,可否让灵原谅女皇陛下,毕竟天下的父母都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