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虽然嘴里说着小心，但是动作上却一点都不小心，悠长的钟声里，裁判宣布比赛的声音还未落下，他手里的白色光华，早已凝成实质，钟声断绝之时，那白光已经直直地冲着凰涅而去了！
凰涅看都没有看一眼，身子往地面上一委，躲过这第一击，然后毫不犹豫地，持着匕首冲了上去！
她脚下踏的步子似乎是带着某种玄机，明明速度不快，却让人看不清楚她落脚之处，转瞬之间已经逼到白九身前。看台上的众人一阵哗然，没想到这两个互相认识的人一开场就毫不犹豫地动了手，感觉不像是朋友，倒像是仇人多一点。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二人已经战作一团，他们都是默契的没有使用大规模的灵术，只是单纯的近战缠斗在一起，擂台上黑白光影交错，很快，两个人的身影就已经快得让人看不见了。
台下已经一片寂静，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两个人之间的动作不像打斗，更像是舞蹈，她的匕首狠厉挥出，他的衣袖轻轻拂过，彼此较量着后退或者前进，身影纠缠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吻合的恰到好处。
像是已经在梦境中演示了千遍万遍，他的反应，她的选择，每一处都了然于心，甚至不需要思考，对方的行为就被准确的掌握在心里。
凰涅轻轻弯腰，躲过白九的长袖，望着上方男子那张悠然的笑脸，她猛然伸出手，匕首在出手的一瞬间被收回，她徒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顺着他甩袖的力道，凰涅立直了身子。
这样的情形似乎十分熟悉，凰涅记得很多年前她曾经跟谁这样打过，打过很多场，以至于后来对方的招数都了然于心，打斗的结果每次都是平局——跟实力无关，只是因为彼此之间太熟悉。
她对他的熟稔，宛如对自己的呼吸。
看着凰涅紧贴着自己的腰际绕到身后，白九轻轻一笑，一个翻身，将凰涅从身旁荡开，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他居然还有闲心说话，“怎么？这么想要赢？”
凰涅毫不客气地点头，“自然。”如此同时，匕首狠狠地划像他的手臂。
白九一侧身，让凰涅这一击落了空，但是长长的衣袖却未能幸免，“刺啦”一声过后，被划出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这一身平时翩跹潇洒的装束在此刻显得有些累赘，白九望着自己破碎的衣袖拧了拧眉，最后索性扯住了自己的衣领。
但听见风吹起衣袂的烈烈之声，宽大的白袍被那人扬起，巨大的风将衣物吹得舒展，宛如一面战旗，隔断了凰涅的视线。
她一个虚晃跳出战圈，却见白九将自己的外袍扯了下来，随手一扔，衣袍就随大风落向了擂台旁的看台。
引得下面众多女子一阵惊呼。
凰涅好笑，撮耶挑衅道：“你知道自己要输，已经开始准备讨饶了？”
外袍褪下的白九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劲装，他站在擂台的另一面浅笑着，平时收敛起来的魅惑之气再也没了遮盖，整个人在冬季凌烈的风里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他不紧不慢的一翻手腕，一把光华流转的扇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扇子银色，显得十分小巧，给男子用似乎是小了些，扇面上雕刻着十二翎羽的纹饰，纹饰从扇面渐渐收拢到扇柄，居然拢成了一只凤凰鸟的样子！
凰涅看了一眼那扇子就明白，这不是平日里白九随手拿出来应付差事的武器，这扇子，是他的灵兽拟态所化，是他真正的灵器！
难怪他平时什么都用，就是不肯用自己真正的武器，这样一把小巧的扇子拿出来，他怕是要埋怨没有气势了吧？
真是没有气势吗？
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
凤凰是拥有血脉传承的神兽，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能够幻化人形，同西奥大陆上，甚至樊龙大陆上的灵兽们都有着本质的区别，在西奥，仅仅有着一点凤凰血脉传声的九头鸟，就是高阶玄灵的存在。
凰涅知道西奥大陆上灵术凋零，比起在樊龙时，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凤凰出生便可化形，但是在西奥却连一个化形的灵兽都没有！
而白九手里的扇子，在西奥这样一片大陆上又意味着什么？！
她轻轻一笑，许多事情，都是已经在无言中了然。
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人生中许多事情，并不是你不知道，而是你知道了，却不愿意去想，所谓不知道，只不过是自己的借口。
也许你没有意识到，但是凰涅意识到了。
她不仅意识到了，并且还不愿意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她突然想起在迷踪幻境里，她恍惚间问出口的那句话来。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一句没有回答的问题，而现在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凰涅缓缓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跟白九近乎相同的起势，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遥远的天边传来琴弦的嗡响，似乎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在这一刻缓缓苏醒。
红发的少女轻轻扬了扬手，露出纤细的腕骨，洁白的皮肤上渐渐有红色的花纹浮现，迅速蔓延，覆盖过整个手背，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渐渐浮现出来。
惊心动魄的红色渐渐流转出来，凰涅伸手一甩，一把长刀就出现在她的手里。
那把长刀约有一人高，刀身是惊心动魄的暗红色，似有火焰慢慢流转其上，此刀一出，白九手中银扇的光辉，立马就被压下去一半。
几乎是与此同时，她的身后炸开两团靛蓝色的光雾，不等那蓝色褪去，蝶翼就急匆匆地从里面跌了出来。
“啊！你！你！”
蝶翼扑倒凰涅面前，几乎要把脸都贴在了那把长刀上，脸上说不清楚到底是惊讶多一点，还是惊艳多一点。
身后暗翼竟然也出现了，脸色比以往更加难看，皱着眉看着兴奋的蝶翼，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凰涅半分，而对她手里的神兵利器，更是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蝶翼的声音显得十分激动，几乎都要语无伦次了，他伸手去抓暗翼的衣襟，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碰不到对方的事实，“你快看！这是神器！是真正的神器！”
他根本不等暗翼说话，便又回头去看凰涅，“这是神器吗？是神器吗？它会化形吗？它可以化形吗？”
凰涅看着蝶翼激动的样子，不由的弯了弯嘴角，点头道：“是神器。”
是她从樊龙带来的神器——是凤凰翎实体化之后的形态，或许，不止神器这么简单。
玄灵之前她并没有能力催动凤凰翎幻化出实体，瞬移和储物是她仅仅能够动用的两个功能，凤族至宝当然不可能只能有这两个功效，虽然关于凤凰翎的一切，连她自己都不是那么清楚。
白九既然拿出了自己的灵兽拟态，那么她也就应该拿出自己真正的灵器，这是对于对手的尊重。
身旁的擂台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一道白色光幕笼罩，凰涅看不见外面看台上的人，而外面的人，一样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她勾了勾嘴角，知道这一定是白九的作为。这样也好，她并不像在世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全部。
凰涅将刀尖拖在地上，看着面前面无异色，依旧微笑的白九，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时候，你会露出笑容之外的另外一种表情。”
白九歪了歪头，“你想看吗？”
“不想，我只是更讨厌你现在这副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的表情。“
好像什么都知道，她的心思，她的想法，他全数都了然于心。了然于心也就罢了，还要摆出那样一副姿态，仿佛猜渡她的心思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他不过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正是因为他总是这样，她才不愿意承认吧，不愿意承认那些早已注定的，逃也逃不掉的事情，那时候她以为时间还长，以为他们拥有永恒，可以慢慢地磨，磨着彼此，看看谁会先撑不住了，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也许是凰涅脸上的表情有些异常，白九突然无奈地一笑，凰涅看着他这一笑，突然也笑了。
是啊，多么幼稚的心思，互相之间较着真儿，却又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就那么一年一年的彼此错过，最后匆匆擦肩的时候才意识到，永恒，哪有什么永恒。
如果她没有这一次转世呢？如果她的灵魂在逆水寒池里被消融，并且永远沉寂在那冰冷刺骨的万年黑暗里呢？那时候的她会不会因为当初的执拗而有那么一丝的后悔，后悔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事情，生生放弃了能够在一起的机会；他一直微笑的脸上，会不会显出那么一点点懊恼来，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肯顺了她的意，做出哪怕那么一点点在意的样子来。
就算是凰涅有天大的能力，也不能回到过去，所以那些已经逝去的事情，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了。
而现在，她只能轻叹一句，幸而。
幸而，她获得了这一次重生。
刀尖轻轻在地面上拖动，凰涅向后退了一步，对着白九微微一点头：
“动手吧。”
她要看看，这些年，他有了什么变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