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涅本想悄然离开正在为海德伍歌唱的人群。
她不是西奥的原住民，没有听过西奥上神明的神话，不懂得那一曲送葬之歌的含义，但是这样一个外来者的她，却给海德伍带来那么大的灾难。
然而身后，却突然响起几个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凰涅回头，却见一只巨大的飞鹰上，坐着三个人，焦格，碧翠丝，还有索蓝。
旁边，是御空而行的绯瑟。
每个人，都在拧着眉头看着她。
碧翠丝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你又要一个人跑掉！”
凰涅愣了一下，她以为学会了坚强的那个女孩子，还是会动不动就哭出来。
而那个一直以来看到自己就喜欢扑上来的导师，却不赞同地看着她，很少见的镇重其事地喊她的名字，“凰涅，你要去哪里？”
他们并非在质问凰涅去哪里，但是后面的话却没有人说，但是这几个人目光中都露出同一种信息来——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去哪里都不重要，做什么都不重要，只是为什么，你要一个人离开。
“我……”凰涅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一个人战斗一个人养伤，一个人为她在乎的人顶天立地，她不想他们受伤，也不愿意他们有什么负担。
然而现在，他们却问她，你要去哪。
“你又要一个人离开，然后带着满身伤势回来？”碧翠丝说着，便要哭了，“你为什么不说一声，要去大家一起去！”
“我只是……”凰涅无从辩解，只觉得这一刻仿佛说什么都是错的。
为什么不说一声，为什么不愿意大家一起去。
她只是……她只是……她只是……习惯了。
“是不是你嫌弃我们实力低？会拖你的后退？！”碧翠丝的质问一声一声敲进凰涅心底。
她猛然摇头。她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实力低会拖她后腿！
碧翠丝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索蓝摁住，索蓝看着凰涅，道：“这一次，带我们一起去吧。”
凰涅摇头，喃喃道：“不……这次没有危险……”
所以大家不必为了她刻意赶来……
“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她知道她们会担心，所以以后都不会了。
但是话却被绯瑟打断了，这个最不可能出声说话的人开口了，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没有危险，那么让我们一起去也无妨。”说完，也不能凰涅反应，就超着凰涅之前的方向御空而去。
这几个人，很快就把凰涅甩在了身后。
焦格回头看了凰涅一眼，道：“走吧。”
凰涅有些愣，呆呆地跟上。
从修诺遇到凰涅的地方到海德伍的这段距离，忽远忽近，当凰涅看着海德伍燃起大火时，觉得自己像是怎么赶都赶不到，而现在，几个人仅仅用了一点点时间，就已经到了。
前方，在绕过一个沙坡，就是刚才的位置了。
而此时的凰涅，却不愿意往前走了。
心里，极端的排斥着。
跟她的身旁的众人都似乎了解到什么，谁都没有说话，任由凰涅站在沙坡前毫不动作，却没有催促。
但是，却只有凰涅知道。
她签订的这几个灵魂契约，小狐因为重伤陷入沉睡，现在被她收进了凤凰翎的空间了，灵魂契约尚在，只是很微弱了。
而蝶翼……
却是感觉不到了。
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
凰涅不敢去想。
前方微弱的光亮起，是熟悉的靛蓝色。
凰涅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蓝色一点一点从沙坡下升上来，渐渐地露出一个人来。
靛蓝色的长袍拽地，华丽的凤凰附于其上，细长的眉眼似乎带着媚意，若是笑起来便能勾魂慑眉，但是不笑的时候，却又杀气凌烈。
但是，这个人不是蝶翼。
纵使面容相似，凰涅却很清楚，这个人不是蝶翼。
他不会笑，他总是板着脸，他不是蝶翼，他是……暗翼。
暗翼的手里捧着一把匕首，而那匕首上面，微弱的靛蓝色光芒，似乎随时都能消失。
在这里的，除了凰涅，谁都看不到暗翼的存在，他们只是看见一把蓝色的匕首从地面上浮起来，然后一点一点靠近了凰涅。
很慢，很慢。
像是搁在心头的细沙，每一点的异动，都是煎熬。
凰涅的身体随着暗翼的靠近慢慢僵硬，当暗翼走到她面前来时，她的呼吸终于猛然停住。
她看清了，那覆在暗翼的匕首上的是什么了。
那是……另一把匕首。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见过凰涅的这两把匕首，看到眼前的场景，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碧翠丝终于控制不住叫出声来，“啊！断……”
她的话在最关键的时候陡然顿住，然后碧翠丝抬头小心翼翼地去看凰涅。
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似是呢喃道：“是啊……断了……”
蝶翼……断了。
凰涅慢慢伸手，去拿被暗翼托在匕首上的蝶翼，然而她的手却抖着，抖得根本拿不住蝶翼。
一声清脆的声响，蝶翼从凰涅的手中直直地落了下去。
暗翼猛然伸手去接，却见那把断成了两半的匕首从他的手心穿过，掉进了下方的黄沙里。
从此之后，蝶翼，光芒不再。
凰涅终于见到暗翼冰山般的脸上露出一丝龟裂，他缓缓跪下去，俯身去拾那把断掉的匕首。
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徒劳无用。
他的纯间溢出轻轻的呼唤，“蝶翼……”
蝶翼……蝶翼……
只是可惜，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了。
再也不会有人明明碰不到却还要装模作样地靠在暗翼身上了，再也不会有人开场白打招呼就挑三拣四地去嘲笑凰涅的身材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一片漆黑里抬着头，眼睛里像是落了一片月光一样地说，我就是想抱他一下了。
再也不会有了……
蝶翼，断了。
这两个字缓缓在凰涅心头回荡，微微的疼痛后，是更多的茫然。
凰涅终于俯身，将蝶翼从黄沙中捡了起来。
她看着那把断匕，轻声道：“蝶翼？”
仿佛再叫一声，那人就会突然冒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