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今天凰涅才发现，这人的怀里原来还带着一股子香气。
有些人便是这样，他在的时候，你从来都不记得，他不在了，你也依旧不会记得，只是他离开再回来的时候，你看着他，靠着他，才会想起来，原来他是这样的，才会意识到——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
凰涅突然想到，这样一个人，你看着他的时候是笑着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懒散着，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可是，不看着他的时候呢？
不看着他的时候，会不会是悲伤的，难过的，失落的呢？
悲伤，难过，失落……这样的词语会出现在白九身上么？这样的词汇，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人身上呢？凰涅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白九盛满笑意的眸子，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只要是个人，谁不会悲伤呢？谁不会难过失落呢？难不成还真的，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么？
凰涅居然迷茫了。
她想其很久很久以前，白离非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直都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会不会……会不会就像现在这样，其实……只是看上去……只是看上去而已？
凰涅轻轻低下眼眸，掩饰住自己的茫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九却是并不好好的回答凰涅的问题，而是扯着她的头发，惊奇道：“诶？你居然没有推开我诶。”
凰涅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是因为这种态度，才会让她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本人居然还这样毫无悔改之意，实在是太过分了！
白九却是笑得更开了，捏着凰涅的头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凰涅的发色因为进城之前染过，所以现在的颜色还没有褪去，是黑色的。
听见白九这么说，凰涅也觉得颇为好奇，伸手捏了一屡自己的头发来看，果然发现有些不太一样。
虽说前世凰涅的头发是黑色，在现代时也是如此，但是因为在西奥大陆呆的久了，反而觉得这样的颜色有些怪异了。
比起那张扬的红色，总觉得这黑色似乎是沉稳了一些。
正恍惚间，却听见耳旁的白九道：“我果然还是喜欢你的黑发多一点。”
西奥大路上拨云城的九公子自然没机会见到凰涅的黑发，能够见到凰涅黑发的，只有前世属于樊龙大陆眉山的狐族的王，白离非。
不过白九那点小猫腻，几乎已经是凰涅确认的事情了，所以面对这样含糊不清的话，她也懒得去追问了。
看到白九，不知为何，就懒得再去思考了，也不想动，就靠在他的身上，懒洋洋地问他：“咱们去哪儿？”
白九又苦笑起来了，“不是你要去哪儿？怎么问起我来了？”
凰涅回头看他一眼，这人，明明是笑着的，并没有多少不情愿的样子，却又偏偏要选择苦笑。
“我本来是想去哪儿的，但是看到你之后我突然不想了。”凰涅的回答非常不负责任，“随便你好了，先离开这个地方。”
白九从善如流，“好，先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便纵身而起，揽着凰涅从高大的梧桐树上跳了下去。
猛烈的风从下方袭来，卷起两人的长发，凰涅自狂风中眯起眼睛，打算看白九如何从这么高的树上落地。
要知道，在这葛烈特家族中，可是不能动用灵力的。
只是令她没想象到的是，落到半空中的白九用右手食指跟中指作哨，吹响了一声清脆的长啸，片刻，远方便有清脆的鸟鸣声应和响起。
天边出现了一丝白线，以极快的速递移动过来，凰涅瞪大了眼睛，这才看明白，居然是一只美丽的白色大鸟。
白色的羽毛仿若月光凝聚，大鸟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华美灿烂，不过转瞬，就已经来到葛烈特家族的这棵梧桐树下，堪堪接住要落在地上的凰涅跟白九二人。
与此同时，葛烈特家族布下的各种防御结界用时响起，各种光芒接连在下方亮起，两个呼吸的时间，葛烈特房屋的上空，就有玄阶灵师腾空而起。
不过让人惋惜的是，凰涅跟白九这时，已经距离葛烈特家族很远，很远很远了。
半空中，凰涅摸着身下鸟儿顺滑的羽毛，激动地手都抖了，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问：“这……这……这是？”
她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却因为这想法太过离奇而不敢说出口。
而白九微微一笑，确认了她心中的想法。
“没错，是凤凰。”
凰涅猛然抬头，一把就扑倒了白九身上，“西奥大路怎么会有凤凰？！这不可能！”
凰涅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跟在焦格身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子了，在帝都学院两年的学习，早就让她明白了这里同樊龙的不同。
这里不是樊龙，人们没有那么高超的等级，在樊龙一些普通的灵术在这里，都是禁咒级的存在，灵兽都深居在北境森林深处，外面所能看到的灵兽，玄阶已经是最高了，不可能有凤凰这种神兽的存在！！
而这身下的大鸟，凰涅却绝对不会认错，这是一只白凤凰！是即使在前世的樊龙，也极为罕见的白凤凰！
只是可惜，白凤凰虽然罕见，却并不是绝世奇才，相反，因为凤凰本性属火，所以才会拥有火红的羽翼，除了天界那些用来观赏的五彩凤凰之外，丹霞山上的凤族，没有一个不以一身火羽为傲的，
火红色的羽毛是另外一种实力的象征！
而白色羽毛的凤凰，却因为天分的欠缺而常常被族人嘲笑。
凰涅曾记得丹霞山上有这么一直白凤凰，名字叫白鸾，化形时，是一个可爱的小萝莉，只是因为实力缘故，常常被人欺负的躲在角落里哭，后来凰涅将她带在身边，短短百年时间，那孩子就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而现在，樊龙大陆的自己已经死去，不知道那孩子……如今怎么了，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她在，就什么事情都拿不定主意呢？
这样想着，眼角就不由自主地润了，凰涅背过头去，不想被白九看到自己那一点点的泪光，闷声问他：“这孩子是你从哪里拐来的？”
从凤凰的背羽上可以看出来，这只凤凰鸟，才不过百岁，还是个孩子。
白九笑声从背后传过来，“什么叫我拐的？”
“……”凰涅张口刚要反驳，却听见白九笑嘻嘻地说：“明明是我骗来的。”
“噗……”凰涅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头去看了他一眼，然后推了推那个已经在凤凰宽阔的背上躺下来的人，“我跟你说件事。”
白九很大爷地挑了挑眉：“说。”
凰涅眼角刚刚现出来的笑意瞬间就凋零了，她的神色有些暗淡，缓缓抬起了自己覆着凤凰翎的花纹的右手，“最开始遇见小狐的时候，你也在……你应该知道它……”
凰涅话没有说完，白九就已经知道她的意思，抬手抚上凰涅手上的花纹，白九眼角终于现出一丝沉重，“小狐出事了？”
因为小狐这些日子在凤凰翎内的情况已经稳定，所以凰涅原本并不怎么担心，但是看到一向都懒散的白九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她也跟着中重新忐忑起来。
“嗯……它受了点伤。”凰涅粗略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下，却没看到白九的眼神猛然幽暗了一下，转瞬即逝。
“你是说，你的匕首断了？”
凰涅点头，“后来被一个奇怪的人带走了……那天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樊龙人人都说她强大的不可超越，可是凰涅有时候却觉得自己感情用事的太过了，平日里从来不会为小事情动容，像是很冷酷的样子，但是一旦动容，便又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我倒是听说过这么个人。”白九歪了歪头，看了看头顶上飘着白云的天空，道：“关于他的传说在西奥大路上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听说他是圣战时期的人物，喜欢游历四方，炼器技术极高，知道许多现在已经失传的技巧……如果蝶暗之翼是被他带走了，那你倒不用担心了。”
凰涅一笑：“我原本担心的不得了，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十分放心了。”
蝶暗并非是普通的匕首，他们不是神器，却各自拥有器灵，而凰涅与他们之间的灵魂契约还在，蝶翼怎么可能看着暗翼受到伤害，却不吭声？
那个蝶翼啊，可是比她更在乎暗翼呢。
白凤凰越飞越高，凰涅几乎已经能够感觉到云朵从她脸旁飘过去的湿润了，她伸手倒一片云里，却没有碰触到实质，那云朵很快就散开了。
凰涅叹了一口气，道：“倒是小狐……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