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出口在他心脏的位置。
而他，要她用尖刀刺进他的胸口。
“不要……”
凰涅摇着头，猛然后退。
她望着白九，苍白着脸色颤抖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匕首往地上一扔，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横在地面上的残垣断壁上。
“我不要！”
表情任性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看着白九，似乎这样看下去，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白九无奈地笑：“你知道……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你是知道你非做不可，怎么还摆出这样一幅模样……让我心疼？
凰涅看得清楚他未曾说完的半句，猛然摇了摇头，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将要就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膛。
从未想过。
抬眼，他的笑容如故，凰涅咬着下唇，问他：“你笑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想问很久了，却一直都没有机会说出口……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为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在笑，以至于，让她做了勉强他事情，却茫然不知。
白九歪着头，不说话。
他的手臂在藤蔓之间微微晃动，似乎是在找机会，从藤蔓脱身出来。
凰涅有一瞬间的晃神，她不知道，千年前的蝶翼是否也是面对着一个这样的选择，想要离开，就要伤害他，是否也她一般，情绪崩溃的不能自已，坐在这地方嚎啕大哭。
忽而，她却笑了。
轻轻合了合目，她掩去眼角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
她是凰涅，所以，她不能哭。
她抬头看着白九，前所未有地，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突然往前了几步，伸出双臂，拥抱了他。
白九似乎并未想到凰涅会有如此动作，当即就愣住了。
可惜凰涅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就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上僵住的表情。
你问这个一直都在笑的人什么时候不会笑？
就在你用抱住他的时候。
凰涅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启唇，说出来一些，她想了很久，都没有说出来的话：“离非……”
这是他的名字，她已经猜想了很久，却不敢去确认，仿佛这一个名字出口，便有些什么，再也逃避不得。
“离非……”
“嗯……”他的声音亦是闷闷的，突然就是去了那些调侃的能力，安静地听着她的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是要她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枉费他往日帮她那么多，紧要关头，她却选择了不信任，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却一次又一次的无视……只以为他是无心人，只是敢问这世间，但凡是活着人的，谁又能无心？谁又能不伤心？不过是一次又一次逃避的借口。
白九的胸围微微震动，“嗯，我原谅你了。”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凰涅狠狠闭上眼睛，心中酸楚与眼泪一并吞下，再次启唇，“离非……我爱你……”
这是她欠他的，时隔千年，她别扭那么久，终于开口承认。
这人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她怎么逃，也已经逃不掉。
被她拥抱住的身躯猛然僵硬，凰涅原本是紧张的，然而此时，却突然破涕为笑。
她却不敢起身，不敢去看他的脸，只能将拥抱加深，以自己的体温去贴近对方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到白九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你骗我，我不信。”
凰涅忽而一阵颤抖，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能让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如此的小心翼翼。
她咬紧下唇：“我不骗你。”
他的声音突然抖出一个弧度，似乎有什么，在平静背后压抑着，转眼之间就会爆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白离非，我爱你。”
“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
“凰涅……”
“嗯？”她微微一愣，想要抬头，却被身后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摁住，将她重新摁回到他的怀里，他的声音颤抖着在她头顶响起，“嗯。”
沾染着鲜血的白衣猛然在他身后炸开，九段白绫凌空而起，巨大的飓风从她身边卷过，但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她被他，紧紧地，紧紧地拥进了怀中。
千年离别，今日，一朝相遇。
白绫在他身后炸开一朵巨大的花，灵力的威压一瞬间就倾泻而出，他的面容似乎发生了一点点改变，却又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染血的白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纤尘不染，一如千年前他的模样，风华绝代，倾国之姿。
温暖的怀抱中，他的声音，冷清中几丝压制不住的颤抖与喜悦，“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少年吗？”
凰涅猛然摇头，伸手，揽住他的腰身。
“我等你好久了……好久了……凰儿……”
身旁的宫殿突然之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那纠缠其上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其中游走，而下一秒。藤蔓与宫殿的废墟一起，在瞬间化为灰烬。
身旁的世界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然后开始一片一片的分离崩溃。
世界化成碎片，与她身旁坠落如雨，然而她却在他的怀里，安然不动。
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次越过他的臂膀，伤害到她。
这是凰涅从未有过的感受，她不知道，这样一句话，居然能够带给她这么大的改变，仿佛从此，世界再无一事能让她蹙眉。
世界的动荡不知维持了多久，凰涅觉得身体一轻，仿佛是脱离了什么禁制，身体猛然腾空，被白九打横抱在怀中。
这不过一瞬，下一秒，她的就觉得身边的气息突然熟悉起来，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从蜃龙的幻境回到了那片诡异的魔海之岸。
夕阳余晖照亮整个湖面，却没了那些诡异的白雾，暗红色的天空，似乎有个丝丝金色的光芒的投下来。
凰涅被白九轻轻放在岸边的石头上，他屈膝，在她的身旁蹲下。
身后七条白绫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满满当当落了一地，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一旦从幻境中出来，凰涅就似恢复了理智了一般，刚才大胆告白的行为就仿佛不是她做的一样了，可她偏偏还记得清清楚楚。
抬头间看到白九那双漆黑的眸子，凰涅越发窘迫，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只是她爆红的脸色，却让这个举动看上去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白九在她的耳旁轻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激得她起了一身细细的小疙瘩，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凉。
白九竟然捏住了她的脸，还轻轻扯了扯，调侃道：“这么红……”
凰涅顿时就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却又听到白九朗声笑了起来：“你呀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别扭！”